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朱元璋慢慢坐下,望着那份急报,望着那上面的字——“徐达病逝”。他看了很久很久,忽然老泪纵横。
三月,徐达的灵柩运抵金陵。
朱元璋率文武百官,素服出迎于龙江关。当那具棺木抬下船时,他快步上前,扶着棺木,久久不语。
群臣跪了一地,没有人敢抬头。
良久,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天德,当年濠州起兵,你跟朕说,要跟着朕打天下。你说到做到了。你替朕打了三十年的仗,替朕守了二十年的边。如今你走了,朕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他顿了顿,泪水顺着脸颊流下:“天德,朕对不起你。”
他弯下腰,对着棺木深深一揖。
群臣震惊——皇帝给臣子行礼,这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三月初八,徐达被安葬在钟山之阴,与常遇春墓相邻。
朱元璋亲自题写碑文,只有八个字:
“开国元勋,徐公之墓。”
下葬那天,金陵城万人空巷。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,望着那具棺木缓缓行过。许多人都哭了——他们不认识徐达,但知道这个人替他们打下的江山,替他们守住的太平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,跪在人群中,老泪纵横。当年他曾跟着徐达北伐,在太原城下浴血奋战。如今老将军走了,他还活着。
“大将军,”他喃喃道,“您走好。小人随后就来。”
棺木渐渐远去,消失在钟山的松柏之间。
当晚,朱元璋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个酒杯。
他斟满两杯酒,举起一杯,对着空中的某一处,轻声道:
“天德,这杯酒,朕敬你。”
他一饮而尽。
然后又斟一杯,又举起:“常遇春,这杯酒,敬你。”
又一饮而尽。
他一杯接一杯,把所有死去的老兄弟都敬了一遍。敬到最后一杯时,他已经有了醉意。他举着那杯酒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喃喃道:
“你们都走了。就剩朕一个人了。”
窗外,夜风吹过,吹动树梢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他,又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魂送行。
四月,云南。
沐英收到了徐达病逝的消息。他读完急报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望着北方,跪了下来。
他重重叩首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何福在他身后,不敢上前。
良久,沐英站起身,望着北方,喃喃道:
“徐大将军走了,舅父走了,冯将军走了,傅将军走了都走了。”
他转身,走进屋里。
四月十五,沐英上书朝廷,请求回京奔丧。
朱元璋的批复只有八个字:
“云南重地,不可轻离。”
沐英读完批复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皇帝的意思——云南需要他守着,他走不开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。那里,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,有他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“舅父,徐大将军,”他喃喃道,“你们等着我。总有一天,我会去找你们的。”
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,朱元璋病逝于金陵,年七十一岁。
临终前,他拉着皇太孙朱允炆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
“允炆记住徐达、常遇春、冯胜、傅友德、李文忠、沐英这些人,都是替咱们朱家流过血的将来将来要善待他们的后人”
朱允炆含泪点头。
朱元璋望着天花板,仿佛看见了什么。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,喃喃道:
“天德,伯仁,宗异你们都等着朕呢朕来了”
他的手慢慢垂下。
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