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玺。那是用青白玉雕成的,上面刻着八个字: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蓝玉接过来,托在手中沉甸甸的。
传国玉玺。从秦朝传下来的传国玉玺。王莽篡汉时它碎了一角,用黄金补上;魏晋南北朝时它辗转于各个王朝之手;隋唐时它被奉为至宝;北宋灭亡时它不知所踪;元朝时它又出现了,成了忽必烈征服中原的象征。
如今,它在大明将军的手中。
蓝玉看着那方玉玺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悲凉:
“徐大将军若在,看到这个,该多高兴。”
他收起玉玺,对王弼道:“传令:厚葬阵亡将士。俘虏的北元官属,好生看管,不得凌辱。明日班师。”
四月二十五,蓝玉率军南返。
临走前,他独自站在捕鱼儿海边,望着那片曾经是北元王庭的草原。风吹过,带来血腥气和焚烧后的焦糊味,但更多的,是草原本身的气息——那种苍茫、辽阔、亘古不变的气息。
“舅父,”他喃喃道,“扩廓死了,北元亡了。您没走完的路,甥儿替您走完了。您安息吧。”
他弯下腰,捧起一捧湖水。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他把水洒在地上,然后转身离去。
身后,捕鱼儿海的波光依旧,只是再也没有王庭的金帐,再也没有北元的旗帜。
五月十五,蓝玉率军抵达大宁。
宁王朱权和冯胜出城迎接。当那个满身风尘的将军出现在官道上时,冯胜心中一震——他老了,也变了。十五年前在成都初露锋芒的那个年轻人,如今已是威震漠北的大将军。
“冯将军,”蓝玉在马上抱拳,“末将幸不辱命。”
冯胜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望着那些长长的俘虏队伍,望着那些北元的王公贵族,望着那方传说中的传国玉玺。
良久,他忽然道:“蓝玉,你比你姐夫强。”
蓝玉一怔,随即摇头:“末将不敢比舅父。舅父一生征战,从无败绩。末将只是运气好,赶上了扩廓已死、北元衰落的时机。”
冯胜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这个年轻人,立下如此大功,却还能如此清醒,难得。
“走,”冯胜拍拍他的肩膀,“进城说话。陛下还在金陵等着你的捷报。”
六月初八,蓝玉抵达金陵。
朱元璋在奉天殿亲自迎接。当那个一身戎装的将军跪在丹墀下,双手奉上传国玉玺时,这位六十二岁的老皇帝,眼眶忽然湿润了。
他走下御阶,亲手扶起蓝玉,颤声道:“好!好!朕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!”
蓝玉跪地不起:“臣不敢居功。此战能胜,全赖陛下洪福,诸将用命。臣只是”
“别说了。”朱元璋打断他,拉着他的手走到群臣面前,“诸位爱卿,都看看——这就是朕的大将军,这就是大明的功臣!”
群臣山呼万岁。
当夜,朱元璋在奉天殿设宴,为蓝玉庆功。酒过三巡,他忽然问:“蓝玉,你想要什么?尽管说。”
蓝玉沉默片刻,忽然跪地:“臣斗胆,求陛下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想请一道旨意,让臣去祭拜舅父。”
朱元璋一怔,随即点头:“准。朕让礼部准备祭品,你尽管去。”
蓝玉重重叩首:“谢陛下。”
七月初,蓝玉来到柳河川。
十五年了,这里的一切都变了。当年的战场早已被荒草覆盖,当年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。但蓝玉站在那片草原上,仿佛还能看见那年的雪,还能听见那年的厮杀声。
他摆上祭品,焚香洒酒,然后跪在地上,久久不起。
“舅父,”他喃喃道,“扩廓死了,北元亡了。您没走完的路,甥儿替您走完了。您安息吧。”
风吹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