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,“末将现在就”
“常将军。”徐达加重了语气,目光沉静,“这里是宫城,不是你的中军帐。”
常遇春与他对视片刻,终于泄了气:“末将遵命。”
他翻身上马,勒着缰绳原地转了两圈,终究忍不住:“大将军,我不是争功。我就是想打仗。在金陵待着,每日听那些文官说什么‘武不可黩’‘兵乃凶器’,我憋得慌!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当年投奔陛下时,我是个穷得吃不上饭的农夫。是打仗让我活出了人样。不打仗,我还能做什么?”
这番话让徐达无言以对。
常遇春也不等他回答,猛夹马腹,乌骓马长嘶一声,踏雪而去。纷扬的雪花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。
徐达站在原地,任雪落满肩头。
当夜,鄂国公府。
常遇春独坐书房,案上摊着漠南地图。这是他托人从兵部誊抄来的,标注着草原各部落的分布、水源的位置、秋冬牧场的方向。他的手指顺着一条虚线移动——那是他设想中的进军路线。
出喜峰口,经全宁,直取应昌。元帝在应昌,扩廓必来救援。明军以逸待劳,在应昌城下与扩廓决战。
“这打法太直。”他自语,“扩廓不是傻子,不会让我轻易围城。”
他又画了第二条线:主力佯攻应昌,另遣偏师西出大同,切断扩廓与亦集乃的联系。两条线合围,逼扩廓分兵,然后——
“将军。”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,“太子府来人,说是娘娘听闻将军今日进宫了,派人来问候。”
常遇春一怔,这才想起女儿常氏已是太子妃。他起身迎客,来的是太子府詹事杨某,恭恭敬敬呈上几盒补品,说是娘娘惦记父亲征战劳苦,请将军保重身体。
常遇春收下补品,送走詹事,回到书房却再也静不下心。他望着那堆补品——人参、鹿茸、燕窝——都是难得的珍品。可此刻他只觉刺眼。
女儿已是太子妃。他是鄂国公,是皇亲国戚。荣华富贵有了,子孙荫封有了,他还缺什么?
缺一场仗。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朱元璋在鄱阳湖战后对他说:“伯仁,天下很快就会平定。到那时,你们这些将军就可以解甲归田,做个富家翁了。”
当时他不以为意,觉得皇帝说笑。如今看来,那是预言。
常遇春猛地把地图揉成一团,又缓缓展开,抚平那些皱褶。他做不到解甲归田。他才三十七岁,他的长枪还没有生锈,他的战马还能奔驰千里。
书房外,雪越下越大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已经是二更天了。
同一时刻,皇宫乾清宫。
朱元璋也未眠。他批完最后一本奏章,忽然问侍立一旁的王景弘:“常遇春今日入宫了?”
“回陛下,是。午后求见,听说陛下正与魏国公议事,便出宫去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王景弘斟酌着措辞:“常将军说想领兵出塞,为陛下提扩廓的人头回来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朕就知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。这张地图是北伐后重新绘制的,比从前精确许多。他的手指从应昌划到亦集乃,又折向漠北,最后落在斡难河——蒙古人的发源地。
“扩廓退到漠南,还有四万骑。若再败,他就退到漠北。漠北若守不住,他就退到更远的西边。”朱元璋喃喃道,“他能一直退,朕不能一直追。”
王景弘不敢接话。
“常遇春是员虎将,可他只懂得扑上去咬死猎物。”朱元璋转身,“朕现在需要的,不是猛虎,是猎鹰。能在千里草原上盘旋,把猎物逼到死角,最后一击致命。”
他走回案前,抽出一张空白圣旨。提起笔,又放下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