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小船靠过来,他脸上多了道新伤,从左眉划到嘴角,皮肉翻卷,但他恍若未觉。
“追上去。我要陈友谅的人头。”
“得令!”
常遇春点了五十条快船,如狼群般扑向“混江龙”号。张定边率护卫舰拼死拦截,两军在晨雾与残烟中展开最后的厮杀。
陈友谅立在“混江龙”号船尾,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,忽然笑了。笑声凄厉:“朱元璋!朕小看你了!”
他转身对亲兵:“取朕的弓来。”
那是一张铁胎弓,需三石力才能拉开。陈友谅张弓搭箭,瞄准追在最前的那条快船——船头立着的虬髯大汉,正是常遇春。
箭离弦,破空之声尖锐如哨。
常遇春看见箭来,竟不闪不避,挥刀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箭被磕飞,但他虎口震裂,鬼头刀脱手落入水中。
“好箭法!”常遇春狂笑,从亲兵手中接过另一把刀,“再来!”
第二箭、第三箭接连射来。常遇春左闪右避,第三箭擦着他脖颈飞过,带出一溜血珠。此时两船距离已不足三十丈。
“保护陛下!”张定边驾船冲来,横在“混江龙”号前。他已身中五箭,靠长剑支撑才未倒下。
常遇春跃上张定边的船,一刀劈下。张定边举剑格挡,刀剑相击,长剑断成两截。常遇春第二刀已至——
“住手!”陈友谅突然大喝。
常遇春刀锋停在张定边咽喉前半寸。
陈友谅放下弓,缓缓走到船边:“常遇春,朕的人头在此。放张将军和这些弟兄走,朕任你处置。”
晨光刺破浓烟,照在他脸上。这位称帝仅四个月的“汉王”,此刻面色平静,眼中竟有释然。
常遇春沉默片刻,收刀:“俺敬你是条汉子。但军令不可违——张将军可以走,你,必须死。”
陈友谅点头,整了整衣冠,忽然转身面向西方——那是武昌的方向。他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湖中。
“陛下!”张定边扑到船舷,却只看见一团水花。
常遇春愣住,随即怒吼:“捞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数十人跳下水。约莫一刻钟后,尸体浮了上来——陈友谅没有挣扎,他是抱着石头沉下去的。捞上来时,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“汉”字。
日出时分,战事彻底结束。
朱元璋登上“混江龙”号。这艘巨舰多处起火,但主体尚存,船楼上的金漆在晨光中依然刺目。他走到船头,看见常遇春正将陈友谅的尸体平放在甲板上,用一面残破的“汉”字旗盖住。
“主公,”常遇春单膝跪地,“陈友谅死了。”
湖面忽然寂静。只有余火噼啪声和伤兵的呻吟。
朱元璋走到尸体前,沉默良久,俯身将旗帜重新盖好。“以王礼葬之。”他直起身,“传令全军:陈友谅已死,降者不杀。”
号令传开,残存的陈军纷纷弃械。
徐达清点战场后来报:“此役,焚毁敌舰一千二百余艘,俘三百艘,杀敌七万,俘九万。我军折船二百,伤亡两万三千。”
朱元璋闭上眼睛。两万三千个名字,两万三千个家庭。
“厚葬我军阵亡将士,抚恤家属。”他顿了顿,“陈军俘虏愿归乡者发路费,愿从军者打散编入各部,不得歧视。”
“主公仁德。”刘伯温轻声道。
但朱元璋知道,这不是仁德,是不得不为——天下未定,他需要每一分力量。
午时,他回到“应天”号,写下战报。笔尖在纸上停顿许久,最终只写了一句:“鄱阳湖大捷,陈友谅授首。”
信使驾快船东去。当这六个字传到应天时,全城沸腾。马姑娘在府中闻讯,对着西方长跪不起,泪流满面。
三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