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储备的粮草够三个月,但守城消耗远超预计——伤员要吃饭,百姓中编入守城的壮丁也要吃饭。朱文正下令:守军每日两顿,百姓一顿;将领与士卒同食,他自己每日只食一粥。
百姓知道了,有老妇人煮了鸡蛋偷偷送上城墙,被朱文正婉拒。老妇人哭道:“将军,您不吃饱,怎么带我们守城啊!”
九月中旬,瘟疫开始蔓延。
尸体堆积无法及时处理,加上秋雨连绵,城中爆发痢疾。军医束手,每日抬下城墙的尸体里,三成是病死的。朱文正也染了病,高烧三日,硬挺着巡城。邓愈劝他休息,他摇头:“我一倒,军心就散了。”
最艰难时,是城中百姓撑住了局面。妇人组织起来照顾伤员,孩童运送箭矢,老人省下口粮给守军。一个教书先生甚至在城下开起“战地学堂”,教守军识字——他说:“诸位是为汉家文明守城,当知为何而战。”
九月末,陈友谅焦躁了。
洪都牵制了他二十万大军,耗时近两月未下。鄱阳湖那边,朱元璋的水师已出湖口,正与他的中军对峙。他召张定边训斥:“一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?”
张定边苦笑:“陛下,朱文正虽年轻,但得军民死力。洪都百姓简直人人皆兵。”
“那就更得破城!”陈友谅怒道,“传令:明日朕亲临城下督战。破城后,鸡犬不留!”
十月初三,最后的猛攻。
陈友谅调来所有攻城器械,包括三座高与城齐的“吕公车”——这种巨车外包牛皮,内藏士兵,推至城边可直接搭板登城。又调集五百门火炮,轰击城墙。
德胜门段城墙被轰塌三丈宽。陈军如潮涌入。朱文正率亲兵队死守缺口,长剑砍出缺口,铁甲被血糊得看不清本色。邓愈在另一段城墙上被流石砸中右腿,骨茬刺出皮肉,仍坐着指挥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,城外忽然响起号角。
不是陈军的号角。
朱文正抬头,只见东北方向烟尘大起,一杆“徐”字大旗在尘烟中招展。
是徐达的援军到了!
原来朱元璋在鄱阳湖得知洪都危急,命徐达率三万精兵星夜驰援。徐达不走水路——陈军水师封锁了赣江——而是翻山越岭,从奉新小道突袭陈军后营。
陈军腹背受敌,大乱。陈友谅在龙舰上望见徐达旗帜,咬牙道:“徐达竟敢分兵”他犹豫片刻,终怕被抄后路,下令撤围。
洪都之围遂解。
城门开启时,朱文正扶着断剑立在缺口处,看着徐达驰马入城。他想要行礼,却眼前一黑,栽倒在地。
再醒来已是三日后。他躺在府衙后堂,邓愈坐在床边,右腿裹得像木桩。
“醒了?”邓愈笑,“你小子命大,高烧四十一度,大夫都说没救了。是城东王婆子用土方子灌了你三天草药汤,硬把你从阎王殿拽回来了。”
朱文正挣扎起身:“城城怎么样了?”
“守住了。”邓愈拍拍他肩膀,“守了八十五天。陈友谅折兵五万,寸土未得。主公在鄱阳湖传令:擢你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,封侯。”
朱文正愣住,忽然泪流满面。不是为封侯,是为这八十五天里死去的将士、百姓。牛瞎子,那个送鸡蛋的老妇人,还有无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
徐达走进来,见他哭,也不劝,只道:“哭完就起来。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徐将军,叔父那边”
“主公在鄱阳湖与陈友谅主力对峙,现在势均力敌。”徐达目光锐利,“但洪都拖住了陈友谅二十万大军,耗了他两个月粮草,更挫了他的锐气。文正,你这八十五天,价值百万雄兵。”
朱文正抹泪下床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养好伤,守住洪都。”徐达道,“陈友谅虽退,但张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