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还是哄弟兄们?”
“我不哄人。”重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但我也不骗自己。这一去,可能死在路上,可能死在定远,也可能”他停住,“也可能闯出条生路。你们谁不愿去,现在可以留下,我不怪。”
无人起身。
油灯爆了个灯花。
子时三刻,西侧水门悄悄开启一条缝。
二十四个人,二十四匹马——马是徐达带人从元军夜袭小队那里抢来的,多是蒙古矮马,但耐力好。马蹄裹了麻布,衔枚疾走,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出城三里,重八勒马回望。濠州城在雪夜中像个巨大的坟冢,只有零星几点火光,是巡夜的哨兵。城墙下,他曾守了三个月的西门箭楼已经塌了一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第一道关卡在二十里外的驿亭。五个元兵守着路障,篝火旁架着口铁锅,锅里煮着不知什么肉,腥膻味顺风飘出老远。
“硬闯还是绕?”汤和问。
重八观察片刻:“绕不过,两边都是沼泽。徐达,你带三个人从左边摸过去;汤和,右边。听我箭响为号。”
徐达点头,抽出腰刀。三个月血战,这个昔日耕田的汉子已褪去青涩,眼神沉静如古井。
重八张弓搭箭。弓是王胜改过的猎弓,弓弦浸过鱼胶,拉力比军弓还大。他瞄准篝火旁那个打哈欠的百夫长。
箭离弦时,几乎无声。
百夫长仰面倒地,箭从眼窝贯入。左右惊起瞬间,徐达、汤和已从两侧杀出,刀光在雪夜里闪了几闪,五个元兵全倒在血泊中。
“搜身,取干粮。”重八下马,自己走到那口铁锅前。锅里煮着半只野狗,肉已烂了。他沉默看着,想起城墙下那些饿死的百姓。
“百户,有文书。”徐达递来一卷羊皮。
重八就着火光展开。是元军调令:彻里不花部三日后将总攻濠州,届时孙德崖会开东门献城——条件是留他性命,许他万户侯。
“孙德崖”汤和咬牙,“果然投敌了!”
“不奇怪。”重八把羊皮卷收进怀里,“加快脚程,我们要在三日内到定远。”
二十四骑连夜疾驰。雪越下越大,马匹喘着白气,人脸上结满冰霜。天亮时在一座荒庙歇脚,清点人数,少了两个——一个坠马摔断了腿,自愿留下断后;一个半夜发热,没挺过去。
“埋了。”重八说。没有棺木,只用庙里的破席裹了,埋在庙后。坟头插了截断枪当标记。
徐达在坟前站了很久。重八走过去,听见他低声说:“这是赵家庄的赵二,家里老娘还在等他回去。”
“等我们回来,接他娘进城。”重八说。
徐达转头看他:“你真信我们能回来?”
“信。”重八望向定远方向,“因为不信,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第三日黄昏,定远县界碑在望。
张家堡坐落在山坳里,寨墙是土木混筑,箭楼上有人影晃动。重八让队伍停在五里外,只带徐达、汤和两人前去。
寨门紧闭,墙头探出几十张弓。
“来者何人?”上面喊话。
“濠州郭元帅麾下百户朱重八,持符求见张寨主!”
铜符用绳子吊上去。不多时,寨门开了一条缝,出来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,打量他们三人:“郭子兴的人?濠州不是被围了吗?”
“正是为解围而来。”重八下马,“请见张寨主。”
寨主张世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,坐在虎皮椅上,左右站着四个儿子,个个虎背熊腰。他掂着那枚铜符:“郭兄还好?”
“病重,但志不坠。”重八拱手,“今濠州危在旦夕,望张寨主念旧情,施援手。”
“援手?”张世笑了,“我寨中三千人,自家口粮都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