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这老头疯了!”差役们惊呼。
王老栓扔下斧头,指着李典史:“地,你们拿去。树,我砍了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,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,“这大明朝,就要亡了!皇上坐在金銮殿上,不知道百姓在吃土!官老爷坐在衙门里,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!这样的朝廷,不亡没天理!”
李典史脸色铁青:“反了!反了!抓起来!”
差役们一拥而上。王老栓没反抗,任由他们绑了。被押出院子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伴。老伴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他,眼里已经没有了泪。
村口聚集了不少村民,都默默看着。没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:愤怒,绝望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
王老栓被押走了。老槐树的断枝横在院里,像一具巨大的尸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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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南京城。
秦淮河上依然画舫如织,丝竹之声透过水雾传来,飘飘渺渺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钱谦益坐在自家书斋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,是北京的门生寄来的。
信里说,正月十五,李自成在西安称帝,国号大顺,年号永昌。张献忠在武昌称王,正在筹备入川。而朝廷朝廷还在为是否南迁争吵不休。
钱谦益放下信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自家的花园,腊梅开了,香气袭人。他想起去年被罢官回乡时,皇帝说的那句“暂时休养”。暂时?现在看来,怕是永远了。
“老爷,史可法史大人求见。”管家在门外禀报。
钱谦益精神一振:“快请!”
史可法很快进来了。这位南京兵部尚书今年四十四岁,面容清癯,眼中有掩不住的忧虑。他脱下披风,不及寒暄,开门见山:“牧斋先生,北京危矣。”
钱谦益请他坐下,亲自斟茶:“宪之兄,慢慢说。”
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:“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李自成已出潼关,连破洛阳、开封,正朝北京进发。朝廷朝廷无兵可调,无饷可发。”
钱谦益的手一抖,茶水洒了出来:“皇上呢?皇上何在?”
“皇上仍在宫中。”史可法压低声音,“但已下密旨,命我筹备南京防务。牧斋先生,依你看,若是北京不守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。若是北京陷落,南京就是陪都,就是大明的希望。
钱谦益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宪之兄,你我是多年故交,有些话,我就直说了。如今这局面,非一日之寒。自万历朝以来,天灾不断,赋税日重,民不聊生。朝廷呢?党争不休,宦官专权,武将骄横。皇上虽然勤政,但刚愎多疑,用人不专。这样的朝廷,如何能得民心?”
史可法苦笑:“这些我都知道。可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你我身为臣子,难道眼睁睁看着江山沦陷?”
“不是看着,是救。”钱谦益站起身,“但要救,先要明白为何会到今日之地步。宪之兄,你在南京,可知江南百姓如今如何?”
史可法一愣:“江南还算富庶。”
“富庶?”钱谦益摇头,“那是表面。你去苏州、松江看看,那些织工一天劳作八个时辰,工钱还不够买三升米。你去浙江看看,那些盐户被盐商盘剥,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。朝廷加征三饷,江南负担最重。百姓嘴上不说,心里早已怨声载道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四个字:民心尽失。
“这才是最可怕的。”钱谦益放下笔,“李自成为什么能成势?不是因为他的兵多能打,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,只能跟着他造反。张献忠为什么能在湖广横行?是因为官府欺压太甚,百姓宁愿从贼也不从官。朝廷失了民心,就像大树断了根,看着枝繁叶茂,一阵风来就会倒下。”
史可法默然。他知道钱谦益说的是实情。去年他巡视江防,亲眼看见沿江百姓面有菜色,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