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宫案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,紫禁城里的秋叶已经落了三回。
天启三年十月的清晨,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提着灯笼穿过乾清门时,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。这位服侍过万历、泰昌、天启三朝的老太监,如今两鬓全白,背也有些佝偻了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东方刚泛起鱼肚白,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王公公。”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,低声禀报,“万岁爷昨夜又宿在木工房,今早怕是”
王安摆摆手:“知道了。去准备些清粥小菜,等万岁爷醒了送过去。”
小太监应声退下。王安站在原地,听着晨风穿过宫阙的声音,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秋天。那时先帝泰昌皇帝刚刚驾崩,十六岁的朱由校仓促继位,李选侍霸占乾清宫不肯移宫,正是他与杨涟、左光斗等大臣合力,才将年幼的皇帝迎出。那时满朝都说“众正盈朝”,东林君子们意气风发,以为大明中兴有望。
谁曾想,不过四年光景,朝局竟已糜烂至此。
王安叹了口气,继续往司礼监值房走去。路过慈庆宫时,他看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落叶,动作轻手轻脚,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——那里住着当今皇帝的乳母客氏,封奉圣夫人,宫里人都尊称“客奶奶”。
客氏的轿子正停在宫门口。轿帘掀开,一个身穿蟒袍、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弯腰扶她下轿。两人低声说笑着什么,客氏掩口而笑,那太监则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。
王安认得那人。魏忠贤,原名李进忠,河北肃宁人,原本是个市井无赖,因赌博欠债自阉入宫。靠着巴结客氏,从惜薪司一个管柴火的小太监,短短几年竟爬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,兼提督东厂。
“王公公早啊。”魏忠贤看见了王安,远远拱手,脸上堆着笑。
王安只是点点头,没有停留。他能感觉到魏忠贤盯着自己背影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人。
走进司礼监值房,几位秉笔太监已经在了。见王安进来,众人起身行礼。王安在主位坐下,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,问道:“昨夜急递送来的,有哪些?”
一个年轻些的秉笔太监呈上几份:“陕西又闹饥荒,巡抚请开仓赈济。辽东饷银拖欠,边将上书催讨。还有”他顿了顿,“山东白莲教作乱,连破三县。”
王安揉了揉太阳穴:“内阁拟票了吗?”
“拟了。赈济的票拟是‘准’,饷银的票拟是‘酌办’,剿匪的票拟是‘严饬地方官扑灭’。”
“万岁爷看过了?”
“尚未。万岁爷这几日都在做木工,奏本都是魏公公代批的。”
王安的手停在半空。代批奏本,这是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有的权力。魏忠贤一个秉笔太监,竟敢越俎代庖。
值房里安静得可怕。几个秉笔太监都低着头,不敢看王安的脸色。大家都知道,王安与魏忠贤的暗斗已经持续了一年多。魏忠贤仗着客氏的宠信和皇帝的放任,步步紧逼;王安则倚仗三朝老臣的资历和东林党人的支持,勉力支撑。
“把奏本送去乾清宫。”王安最终只是平静地说,“等万岁爷醒了,我亲自去禀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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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木工房里炉火正旺。
朱由校穿着一身粗布短打,袖子挽到手肘,正专注地刨着一块花梨木板。刨花从刨子口卷出,像一朵朵木质的浪花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他今年二十岁,面色苍白,身形瘦削,但一双手却异常灵巧。刨子的每一次推送都精准平稳,木板的边缘渐渐变得光滑如镜。
“万岁爷好手艺。”魏忠贤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满脸堆笑。
朱由校头也没抬:“有事?”
“有几份奏本,等着万岁爷批红。”魏忠贤捧着几份文书走近,“陕西闹饥荒,内阁请开仓放粮。”
“准了。”
“辽东欠饷”
“让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