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先生,老身有一事相托。”三杨肃然:“太皇太后请讲。”
“皇帝年幼,老身一介女流,垂帘听政实非得已。”张氏缓缓说道,“外朝政务,全赖三位先生;内廷之事,老身自当约束。然老身最忧者,是皇帝身边之人。”她目光扫过三人,“特别是那些内侍太监。”
杨士奇会意:“太皇太后指的是王振?”张氏点头:“此人自皇帝为太子时便随侍左右,颇得皇帝亲近。老身观其言行,虽表面恭顺,然眼神闪烁,恐非安分之辈。”杨荣道:“臣等会留意。按制,内侍不得干政,此祖训也。若有违逆,当严惩不贷。”
这次谈话奠定了正统初年的政局:太皇太后坐镇内廷,三杨主持外朝,皇帝在监护下学习理政。起初几年,这套机制运转良好。三杨以丰富的经验处理政务,减轻赋税,整顿吏治,边境大体安宁,国库保持充盈。朝野称这段时期为“三杨辅政,朝政清明”。
但变化在悄然发生。朱祁镇一天天长大,对祖母和三位老臣的管束渐渐感到不耐。他更愿意与身边太监玩耍,尤其是那个总能讲新奇故事、会变戏法逗他开心的王振。王振时年三十余岁,面容白净,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举止恭顺有礼。他原是山西一个落第秀才,自阉入宫,因通文墨被选为太子伴读,渐渐成为朱祁镇最信任的人。
正统四年春,太皇太后张氏染病。起初只是风寒,后转为咳疾,时好时坏。她强撑着垂帘听政,但精力已大不如前。这年秋天,朱祁镇满十二岁,按礼当增加学习内容。三杨商议,决定增加经筵讲学时间,由翰林学士轮流入宫授课。
第一次经筵,杨士奇亲自讲解《尚书》。文华殿内,朱祁镇端坐,王振侍立一旁。杨士奇讲得深入浅出,但少年的注意力难以持久。讲到“盘庚迁殷”时,朱祁镇忽然问:“杨先生,盘庚为何一定要迁都?留在原处不好吗?”
这个问题让杨士奇欣慰,说明皇帝在思考。“陛下,盘庚迁都,是为避开水患,振兴社稷。治国者当审时度势,不可墨守成规。”他详细解释。朱祁镇听得认真,王振在旁垂首侍立,目光低垂。
经筵结束后,朱祁镇问王振:“你觉得杨先生讲得如何?”王振躬身:“杨阁老学识渊博,讲得极好。只是”他欲言又止。朱祁镇追问:“只是什么?”王振小心翼翼地说:“只是奴婢觉得,为君者固然要读圣贤书,也要知民间疾苦,晓世事人情。先帝宣德皇帝便常微服出访,体察民情。”
这番话深得朱祁镇之心。他自幼深居宫中,对外界充满好奇。此后,王振常讲些宫外见闻,市井趣事,让少年皇帝听得入神。有时甚至悄悄带些民间小玩意进宫,虽不合规矩,但朱祁镇乐此不疲。
正统六年,太皇太后病情加重,时常卧床。三杨入宫探视,张氏屏退左右,对三人说:“老身恐不久于人世。皇上日渐长成,然心性未定,易受左右影响。三位先生务必坚守祖制,严防内侍干政。”她喘息片刻,“特别是那个王振,我观其近来举动,渐有逾矩之处。”
杨士奇安慰道:“太皇太后安心养病,朝中有臣等在,必不负所托。”然而他们心里都明白,太皇太后一旦不在,约束皇帝的最大力量就将消失。
这年冬天,张氏病逝。举国哀悼,朱祁镇哭得伤心。葬礼结束后,权力格局开始微妙变化。皇帝不再需要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批准政事,三杨虽然威望仍在,但面对日渐成长的皇帝,也不能如以往那样直接约束。
正统七年正月大朝会,朱祁镇独自坐在龙椅上,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。他已经十四岁,身材抽长,面容褪去稚气。朝会进行到一半,兵部奏报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乱,攻占腾冲。杨士奇出列,提出调派云南驻军平乱的方案。
朱祁镇听完,没有立即准奏,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