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深夜,紫禁城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。乾清宫里,烛火摇曳,映照着朱由检憔悴的面容。这位明朝第十六位皇帝——也将是最后一位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汉人皇帝——正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刚刚亲手写完了三封诏书。第一封给太子朱慈烺,命他“速往南京监国”;第二封给成国公朱纯臣,命他“辅佐太子,保全社稷”;第三封第三封是给李自成的,愿意“割西北之地,岁纳银百万”,只求“罢兵议和”。
可这些诏书,还有机会送出去吗?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火炮的轰鸣震得宫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太监王承恩跌跌撞撞跑进来,声音发颤:“皇爷,曹化淳曹化淳开了彰义门,闯贼已经进城了!”
崇祯手中的笔掉在御案上,墨汁溅湿了刚刚写好的诏书。他闭上眼睛,仿佛听见二百七十六年前,太祖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时的礼炮声;看见一百八十二年前,成祖朱棣五征漠北的猎猎旌旗;想起一百一十四年前,正德皇帝在豹房嬉戏的荒唐;忆起七年前,自己铲除魏忠贤时的意气风发。
都结束了。
“太子呢?”他问。
“已经已经送出宫了。”王承恩跪地哭道,“可是宫外全是乱兵,怕是”
崇祯没有追问。他站起身,走到殿外。春夜的寒风刺骨,却冷不过他此刻的心。他想起这十七年来,自己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理政,深夜还在批阅奏章;想起为了节省开支,自己裁撤宫女太监,衣服破了都舍不得换新的;想起一次次下罪己诏,一次次向百官“劝捐”,一次次在太庙向列祖列宗忏悔。
可有什么用?流寇越剿越多,边关越守越破,国库越来越空,人心越来越散。
“诸臣误我”他喃喃自语,但随即苦笑,“不,是朕误了天下。”
他转身回殿,对王承恩说:“去,把皇后、妃嫔们都叫来。”
周皇后带着袁贵妃、几个选侍来了。她们已经知道大难临头,个个面色惨白。周皇后强作镇定:“皇上,事已至此,臣妾等愿与皇上同死。”
崇祯看着结发妻子,这个陪他度过了最艰难岁月的女人,心中涌起无限愧疚。他本该让她母仪天下,安享尊荣,却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,最后还要
“皇后,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先走吧。”
周皇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她跪下,朝着崇祯磕了三个头,又转向太庙方向磕了三个头:“臣妾去也,皇上保重。”
她回到坤宁宫,解下衣带,悬梁自尽。宫女发现时,已经气绝,但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去。
袁贵妃也自缢了,但绳子断裂,摔倒在地。崇祯听到动静赶过去,见她还活着,拔出剑,手却抖得厉害。连刺三剑,都未中要害。最后他闭上眼睛,胡乱一挥,袁贵妃惨叫一声,终于倒下。
“父皇!父皇!”长平公主哭着跑来。她才十五岁,本该是待嫁的年纪,此刻却披头散发,满脸泪痕。
崇祯看着女儿,这个他最疼爱的孩子,心如刀绞。他举起剑,长平公主惊恐地后退:“父皇,不要”
“你为何生在帝王家!”崇祯嘶吼一声,挥剑斩去。公主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,剑锋划过,一只手臂应声而落。鲜血喷涌,公主惨叫倒地。
崇祯还想再补一剑,可手抖得再也举不起来。他看着女儿在血泊中抽搐,终于崩溃,扔下剑,踉跄后退。
“朕朕做了什么”他跪倒在地,双手捂脸,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王承恩扶起他:“皇爷,该走了。”
“走?往哪儿走?”崇祯惨笑,“朕是天子,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朕能走到哪里去?”
但他还是跟着王承恩走出了乾清宫。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,经过一座座宫殿。这些朱元璋始建、朱棣扩建的巍峨建筑,见证了明朝的辉煌,也将见证它的终结。
宫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