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治八年的江南,春寒料峭。
苏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上,桅杆如林,却不再是从前那般繁华景象。一队清兵正在查验过往商船,为首的税吏操着生硬的官话,向船主们宣读新朝的税制。
奉皇上谕旨,自即日起,所有商货按值十抽二,丝帛、瓷器、茶叶另加征三成
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。一个老船主颤巍巍地站出来:大人,这这比前朝重了三倍不止啊!商旅本就艰难,如此重税,叫我们如何营生?
税吏冷着脸:前朝?如今是大清的天下!要么纳税,要么滚蛋!
在不远处的茶棚里,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其中一位年长者轻叹一声:沈万三若在世,见此情景,不知作何感想。
这位长者名叫徐明远,是苏州绸缎商会的会首。他亲眼见证了从万历到晚明,再到如今清廷治下,江南商业的沧桑变迁。
徐翁,听说松江府的棉布作坊,这个月又关了七家。旁边一个年轻商人低声道。
徐明远点点头,目光依然望着码头:不仅是重税的问题。北方的商路断了,海外贸易也受限制,江南的货物出不去,这才是根本。
那我们
转型。徐明远斩钉截铁地说,必须要转型。
与江南商业的困顿相比,华北的农村正在经历更深层次的经济变革。
直隶真定府的一个村庄里,老农李福贵正在为春耕发愁。他的三个儿子,两个在战乱中丧生,一个被征去当兵,至今音讯全无。
李老哥,还在为佃租发愁呢?邻居王老栓扛着锄头路过。
李福贵叹气道:东家说要改成交银子,一亩地要二钱银子。可如今粮价这么低,得卖多少粮食才够交租啊!
王老栓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听说南边来的商人在大量收购土地,给的价钱还不错。要不把地卖了?
卖地?李福贵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,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啊!
糊涂!王老栓道,如今这世道,有地反而受累。卖了地,拿银子做点小买卖,不比种地强?
类似的对话在华北农村不断上演。在战乱、重税和货币经济的多重冲击下,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正在瓦解,土地兼并加剧,大量农民失去土地,成为流民或雇工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可以追溯到明代中后期开始的经济转型,在明清鼎革的剧变中加速了进程。
与此同时,在广州的港口,另一种形式的经济转型正在悄然进行。
虽然清廷实行海禁政策,但官方的朝贡贸易和地下的走私贸易依然活跃。一艘来自澳门的葡萄牙商船刚刚靠岸,船主安东尼奥正在与广州商人陈启沅密谈。
陈,这次我带来了五千两墨西哥银元。安东尼奥操着生硬的广东话,还是老规矩,一半要生丝,一半要瓷器。
陈启沅沉吟道:生丝还好说,但上等瓷器如今景德镇官窑停产,好的瓷器难寻啊。
价钱好商量。安东尼奥急切地说,欧洲现在以拥有中国瓷器为荣,特别是那种青花瓷,有多少要多少!
既然如此陈启沅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,我倒有个提议。不如我们合作,在佛山开窑,专门烧制外销瓷?
安东尼奥愣了一下:可是官府允许吗?
陈启沅微微一笑:朝贡贸易是允许的。我们可以借着为朝廷烧制贡瓷的名义,同时生产外销瓷。
这种借壳上市的经营策略,在清初的对外贸易中相当普遍。商人们利用政策的灰色地带,继续维持着海外贸易,使得白银依然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。
货币领域的变化更为深刻。
在京城的一家银号里,掌柜的正在向伙计讲解新朝的货币制度。
如今市面上流通的,有前朝的铜钱,有新铸的顺治通宝,有碎银子,还有海外来的银元。西哥银元,看,这种'鹰洋',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