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元年的春天,金陵城依旧沉浸在改朝换代的余波与新帝励精图治的紧张氛围中。然而,紫禁城深处发出的最引人瞩目的诏令,并非关于减免赋税或安抚民生,而是一道震动天下的决定——以北平为北京,设行在六部,并即刻着手筹备营建新的都城宫阙。
这道诏书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朝野内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支持者看到了天子守国门的魄力与帝国北疆长治久安的希望;反对者,尤其是那些根基深厚的江南士绅和在金陵安享富贵的勋贵们,则暗中抱怨这将劳民伤财,动摇国本。
李承泽如今虽仍在礼部任职,但已远离核心决策圈,更多是处理一些礼仪典章的具体事务。他冷眼旁观着这场争论,心中明白,以朱棣的意志,迁都之事绝无转圜余地。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迁移,更是帝国政治重心、经济命脉乃至文化风向的一次彻底扭转。他仿佛看到,历史的洪流正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,涌向那片他曾战斗、生活过的北国土地。
武英殿内,关于营建北京的第一次御前会议正在进行。朱棣端坐上位,目光扫过夏原吉、蹇义等面露难色的老臣,最终落在工部尚书宋礼和几位精通堪舆、建筑的官员身上。
“宋礼,”朱棣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营建北京,乃国之根本,万世之基。朕要的,不是修补元旧宫,而是要建一座远超金陵,冠绝古今的煌煌帝都!你需尽快拿出宫城、皇城、大城的规制图纸,以及详细的营造计划!”
宋礼躬身应道:“臣遵旨。然陛下,北平元旧宫室虽存,然规制狭小,且多破损。欲建新都,需先定中轴线,勘定宫城、庙社、坛壝位置,工程浩大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且砖石木料,工匠夫役,皆需从各地征调,所费”
“钱粮之事,朕自会与夏原吉商议!”朱棣打断了他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,“朕只要结果!工期要快,规制要高,用料要精!你可广募天下能工巧匠,尤其是吴淞、苏州等地,善作精细木石活的匠人,皆可征调至京!”
他转向夏原吉:“夏爱卿,国库虽不丰盈,然此等根本大计,不可吝啬。你可与户部仔细核算,务必保障营建所需。同时,加派漕运,将江南粮赋,更多运往北京,以备将来。
夏原吉心中叫苦,却不敢违逆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:“臣尽力筹措。”
会议之后,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围绕着“营建北京”这一核心任务高速运转起来。一道道命令从金陵发出,飞向全国各地。来自山西的木材、苏州的金砖、临清的城砖、房山的汉白玉无数珍贵的建筑材料,开始通过刚刚疏浚加固的南北大运河,源源不断地运往北平。
与此同时,数以十万计的工匠和民夫,从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山西乃至更远的省份被征发,他们告别家乡,带着简单的工具和微薄的口粮,踏上了前往北平的漫漫征途。沿途州县,负责供应这些夫役的粮食和住宿,负担沉重,怨声载道。
李承泽因熟悉北平风物,且通晓礼仪,也被临时抽调,参与北京城坛庙布局的规划。他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途。与当年跟随燕军征战时的仓促与紧张不同,这一次,他走的是繁忙的漕运水道。运河之上,舳舻千里,旌旗蔽日,运载着木材石料的官船与装载着粮食的漕船交错而行,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。
抵达北平时,李承泽几乎认不出这座他曾经驻守过的城池。昔日的元大都,如今已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。城墙在加高加固,新的瓮城、箭楼在兴建。城内,元故宫被部分拆除,更多的宫殿群正在夯土筑基。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和监工的官吏,号子声、夯土声、锯木声、凿石声混杂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。
他站在即将成为紫禁城基址的高地上,放眼望去,只见无数民夫如同蝼蚁般,在监工的皮鞭下,搬运着巨大的石料和梁木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色黧黑,许多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