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化妆室回到试镜间的路，并不长，只隔着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静谧走廊。
朴智妍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让她眩晕的力道。
紧张和恐惧并没有因为换了个妆容就消失，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审判而愈发浓烈。
但，又有什么东西，不一样了。
脸上那层精心绘制的妆容，象一副冰冷而坚硬的面具，将她内心所有的脆弱与不安都隔绝了起来；
眼线笔勾勒出的锋利线条，仿佛也给了她一双可以洞穿人心的眼睛；
而那抹猩红的唇色，则象是战士出征前饮下的烈酒，在她唇齿间留下辛辣决绝的馀味。
她不再是朴智妍。
至少她必须让自己相信，她不是。
她是与昔日仇人狭路相逢的女王。
当姜宥真再次为她们推开会议室大门时，朴孝敏在看清自己朋友的那一刻，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还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，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颠复性的改变。
曾经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怯懦、七分迷茫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与审视。
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微微扬着下巴，目光平视着前方，那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傲慢。
就象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盛开的黑色曼陀罗，美丽，危险，且剧毒。
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，会因为一句恶评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朴智妍吗？
柳时勋依旧安稳地坐在主位上，他看着那个慢步走到场地中央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孩，平静地开口：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朴智妍没有回答，甚至没有点头。
她只是缓缓地，缓缓地转过身，将那双淬了冰的眸子，投向了空无一人的前方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说台词，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，无声地凌迟着她的“猎物”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一秒，两秒，十秒
就在连柳时勋都觉得这沉默有些过分漫长的时候，朴智妍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区区一个医女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慵懒，象是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，“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？”
这句台词，与她上一次的表演，一字不差。
但听在众人耳中，却已是天壤之别。
上次是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，而这一次，是发自肺腑的理所当然。
一个医女的生死，于她而言，甚至不如拂去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更让她上心。
她缓缓地抬起手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真的捏住了谁的下巴，迫使对方抬起头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她歪了歪脑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的残忍，象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“让本宫看看，你这张传闻中能让公主殿下都为之倾倒的脸，究竟有多么动人。”
一个被权力喂养长大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以玩弄人心为乐的，美丽的怪物。
她身上并没有多少属于演员的专业性，她的呼吸节奏是乱的，台词的顿挫也并不标准，甚至连眼神的焦点都有些涣散。
但正是这份全然的不专业，反而构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真实感”。
因为怪物，本就是既没有逻辑，也不需要技巧的。
朴智妍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，缓缓收回手，那抹挂在嘴角的冷笑渐渐隐去，重新化为一片漠然。
“我的表演结束了。”
朴智妍的声音，将众人从那场可怕的幻境中拉回。
说出这句话的瞬间，她脸上那副坚不可摧的假面，象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量，寸寸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