伽罗在这天又过来了。
他们在此居住了半个月,每日相处,熟知对方的脾气秉性。
猎魔人的态度冷漠,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冷漠。
但伽罗从中发现雷克雅的某些特质。
敏感、强大、脆弱、顽固,有强烈的创伤反应。
就象孩子在长期无人回应的环境里,为了活下来,在绝望中硬生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套坚固的铠甲。
她刚开始缄默得象冰块,提及战斗才能提起她的兴趣。
但后来,谈的深了、聊得久了,她渐渐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。不是喜悦或者欢欣,而是极端的压抑和暴躁,象是在发脾气。
伽罗认定她有心理创伤,这年头是个人都有心理疾病,现代人也不例外。
猎魔人更甚,她不懂求助,也没人可依赖。
哪怕遇到善意对待,第一反应也不是放松,而是紧张和警剔,象是个弓背炸毛的野猫,伸出利爪、摆出防御姿态。
“下午好,雷克雅,我们谈谈吧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!”雷克雅嘶哑地说。
“抗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雷克雅,倾听理性吧,这不是你的本意和须求。”
“我没有须求!”猎魔人拒不承认,“你说你理解猎魔人?可你真的知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?”
伽罗说道:“人们说猎魔人的家乡被怪物所摧毁,所以对怪物有强大执念,不惜杀死自己的情感也要成为猎魔人,向那些怪物复仇。”
“可事实并非如此!猎魔人大师找来大批孤儿,或是因战争无家可归、或是买来的孤儿。经过筛选后,那瓶魔药被放在我们面前。大师告诉我们,不喝就杀死我们,喝下它有一线生机,我们只能被迫地喝下……
“我们只想活着,求生欲让我们活下来,可我们活着就只能变成怪物。魔药杀死了我的情感,但我却仍保留着痛苦的权利,猎魔人的戒律让我们痛不欲生,我们心底越是痛苦,越是憎恨,憎恨每个猎魔人都只能被迫接受的命运。”
“你们常年游走于黑暗。”伽罗说,“魔药没有杀死你们的情感,在我看来,真正将你们逼进黑暗的,是人类对你们的态度。社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,人类用廉价的赏金来羞辱你们,否定你们的价值,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在被世人唾弃着——但是我想说,雷克雅,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异类,我理解……”
“别说理解!你永远理解不了!”雷克雅又跳起来,一旦伽罗深入触及到那些话题,她就象是受伤了一样暴躁。
“除非你成为我,否则绝无可能,赶紧滚吧,否则我就宰了你!”
伽罗只能起身离开,临走前将门轻轻关好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雷克雅在冰冷的沉默中又开始憎恨,憎恨周边的一切,憎恨她为何不是个正常人,体会不到正常的爱和恨、体会不到正常的喜悦和悲伤。
自从她成为猎魔人后,那些正常的情感只对她说声再见,便手牵手离她远去了,从此只馀痛苦和孤独常伴身边。
这一刻,她的心底沮丧又绝望。
她搞砸了一切,暴露本性,对无辜者发泄脾气。
她亲手将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、愿意靠近她的年轻男孩从身边赶走了。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一个异类了,在有生之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了。
‘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,我们都有不同的未来……’她苦涩的想。
猎魔人不能象冒险者一样娶妻生子,也不能通过猎杀怪物获得荣誉和承认。
没有社会关系,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,没人会问候她,没人会和她说早上好、中午好、晚上好,她也无法去体验那些正常的生活经历。
因为她不是个能相处的人,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是人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