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广宏情况如何?”
姜子牙步履匆匆,带着一众随从亲自前来探望殷郊。
他几步抢到榻前,目光落在殷郊背后那道深可见骨、皮肉翻绽的伤口上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竟伤得这般重?”
殷郊趴在榻上,闻言微微侧过脸,温声道:“都是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姜子牙后退一步,正了正衣冠,端端正正地拱手施礼:“今日多谢广宏相助,否则二公子恐怕要命丧黑风口。请受子牙一拜。”
这一拜,他是诚心实意。
在姜子牙心中,姬发不仅是西岐的二公子,更是他的政治寄托。
若姬发当真死在魔家四将手中,他别无选择,只能挺而走险,去朝歌刺杀殷郊,以斩断匡王的念想。
至于其馀六位王子的生死,姜子牙根本无所谓。
没死,正好继续为征伐大业出力;死了,也不过是提前送去封神台,添一道亡魂罢了。
“丞相快快免礼。”
殷郊见姜子牙行此大礼,挣扎着便要起身相扶,牵动背上伤口,眉头微微一蹙。
“广宏莫动。”
姜子牙连忙上前按住他,转身对金咤道,“还不缓存仙丹给广宏疗伤。”
“是!”
金咤这回毫不迟疑,解下腰间葫芦,倒出一枚碧莹莹的丹药,用清水化开,小心翼翼涂在殷郊背上。
药力所到之处,但见那翻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收口,新生的皮肉如春芽破土,转眼间便与受伤前一模一样,连道疤痕都没留下。
姜子牙在一旁看着,微微松了口气,语气里带了几分歉咎:“今日我军死伤惨重,我忙于清点伤亡,这才来迟了些,广宏莫要见怪。”
殷郊活动了一下肩膀,觉着已无大碍,便撑着坐起身来:“丞相忙于军务,着人把药送来便是,何必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姜子牙摇头,神色郑重:“救命之恩,必须亲自来道谢。”
他说着,忽然重重叹了口气,眉宇间笼上一层愁云:“早听说魔家四将不好对付,没成想竟如此厉害。明日他四人必要来破城,我眼下半点头绪也无,真不知明日该如何应对。”
这话听来象是发牢骚,姜子牙的馀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殷郊的反应。
他在试探。
今日战况凶险万分,满城将士只顾各自逃命,唯有广宏这个局外人甘冒奇险冲入阵中救人,此举着实反常。
更令人生疑的是,他救的每一个人,恰好都是文王之子。
姜子牙的第一反应是——此人别有用心,或许是想借此取得西岐上下的信任,以便日后窃取军机要情。
可他心底又存着另一种可能:也许广宏出手相救,当真只是出于仗义。当时局势危急,他未必多想,只是见姬发等人命悬一线,便本能地冲了上去。
所以他故意抛出这道难题,想听听广宏对明日战事的看法。
殷郊听出了他话中深意,倒也不藏着掖着,开口道:“丞相明日尽可挂起免战牌,他们若来强攻,便让士兵依托城墙死守。西岐占据地理之利,城池坚固,他们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,到那时,对方多半会选择围而不攻,断我军粮道。”
姜子牙目光微动,追问道:“徜若那四人联手以法宝设阵呢?”
殷郊道:“那四件法宝确实厉害,我也应对不了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笃定,“丞相助周伐纣,是为顺应天意。常言道邪不压正,丞相每逢危难之际,必会有贵人相助,您只需尽人事,听天命即可。”
“好一个尽人事,听天命!”
姜子牙眉心舒展开来,眼中多了赞赏之色,抚须叹道:“广宏小小年纪,对天道世事竟看得如此透彻。这一点,我不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