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北风裹着碎雪碴子,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,四九城的街头比往日冷清了数倍,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早早收了摊,只留些冻硬的脚印印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。李文东拢了拢藏青色的棉袄领口,左手牵着老大龙龙,右手护着老二虎子和老三豹子,三个小家伙都裹着厚墩墩的花棉袄,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小手攥着爹的衣角,好奇的小眼睛却还忍不住东瞧西望。
刚出四合院没半条街,李文东就察觉出气氛不对。往日里难得一见的联防办队员,挎着红袖章、攥着木棍,隔几十米就立着一组,眼神警剔地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;各个大厂的保卫科人员穿着统一的工装,臂上别着单位徽章,正跟联防办的人低声对接;更别说各区派出所的民警和市公安局的巡逻队了,前者腰间别着警棍,后者挎着枪,脚步沉稳地沿街巡逻,那股子肃杀劲儿,连不懂事的孩子都隐约觉出不对,原本叽叽喳喳的小嘴巴都抿紧了。
这才出来短短一刻钟,李文东已经碰见了四五波巡逻队伍,一波挨着一波,密不透风。就在他领着孩子拐过街角,想着要不要干脆折返时,迎面又走来一队人,为首的巡逻小队长穿着挺括的公安制服,身后跟着四个队员,有公安也有联防办的,几人看到他带着三个孩子,当即走上前。
“同志,稍等。”小队长声音沉稳,公事公办地扫过几人,“请问是附近居民吗?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,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?”
北风卷着哨音刮过,龙龙往李文东身后缩了缩,虎子和豹子也攥紧了他的衣角。李文东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安抚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从容回道:“同志,我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,最近在养伤病,一直在家里,没怎么出门,没看到什么可疑的。”
“那你在哪工作?姓名和单位说一下。”小队长按着流程追问,半点不含糊。
“李文东,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。”李文东坦坦荡荡报上身份,没有半分遮掩。
这话一出,小队长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猛地睁大,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,满是惊讶和敬佩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啊……原来是你呀!李英雄!实在抱歉,我们就是例行盘问,打扰你了!”
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,看向李文东的目光瞬间多了层崇拜——这几天,李文东的名字在四九城的公安、保卫科和联防办圈子里,早就是如雷贯耳。
“英雄二字,愧不敢当。”李文东摆了摆手,神色依旧淡然,“不过是做了每个公民该做的事,换谁遇上都会挺身而出。倒是你们,这么冷的天还在街上巡逻,才是真辛苦。”
“李科长您太谦虚了!”小队长连忙摆手,语气里的敬佩溢于言表,“英雄之名您实至名归!徒手搏杀六个敌特,打伤十几个同伙,自己身中六枪还硬撑到支持赶来,这事儿,我们这一行的谁听了不佩服?整个四九城,没人不把您当榜样!”
这话绝非恭维,面对荷枪实弹的敌特,李文东的胆识和身手,还有那股子硬气,早就让一线的巡逻人员打心底里折服。
小队长看了看阴沉的天,又压低声音,郑重提醒:“李科长,别的话我不多说,你刚养伤没多久,身子还虚,赶紧带孩子回去。最近形势是真严峻,敌特残馀还没清干净,街上不安全,没事别出来了。”
这话里的真心,李文东听得真切,心里暖烘烘的,点头应道:“好,多谢提醒,我这就带孩子回。你们也多注意安全,天冷别冻着。”
说着,他低头看向随身挎着的大布袋子——里面是出门前装的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,都是这年头的稀罕物。
他拉开袋子口,笑着往几人手里塞:“一点心意,别嫌弃,每人抓一把,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鲜。”
不等几人推辞,李文东已经挨个抓了满满一把糖塞进他们手里,糖纸在冷天里透着甜丝丝的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