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画面悄然切换,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巨型油画。
一支低沉而庄重的男声从光幕深处传来,沉稳、缓慢,每一个音节都像老式留声机里磨砂般的纹路,带着历史的尘埃与重量:
“总有一天,法兰西能够脱胎换骨,洗心革面,将这不义之财归还给遭抢掠的中国。”
画面层层铺开。
先是巴黎波旁宫,法国国民议会的半圆形议事厅。
镜头从高高的穹顶缓缓下摇,镀金的装饰线条在灯光下泛著冷光,扫过一排排蓝色座席。
议员们有的微微前倾,有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表决结果出现在屏幕下方时——170票赞成、0票反对——议事厅里骤然响起一片掌声。
镜头切到发言席。
他身材挺拔,西装剪裁合体,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,却在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把双手按在讲稿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掌心与纸张摩擦时发出轻微的“窸窣”声。
他声音不大,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像要把二十四年前的那封信重新钉进法兰西的骨头里:
“正如雨果在1861年所说,终有一天,法兰西会清洗罪孽,将从圆明园掠夺的文物归还给中国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微微低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。
他抬起头时,目光直直地望向议事厅深处,仿佛穿越了一百六十多年的时光,望向那个满头银发、眼窝深陷的老人。
天幕叠出雨果的黑白照片。
那张脸苍老而锐利,满头银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,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半张脸,眼窝深陷,却有一道锐利的光从一百六十多年前的根西岛直射过来,像一把冰冷的刀。
1861年11月25日,他坐在流亡中的小屋里,写下那封著名的信。
笔尖在纸上刮擦的声音仿佛还能听见。他写道:
“我渴望有朝一日法国能摆脱重负,清洗罪恶,把这些财富归还被劫掠的中国。”
画面再切。
圆明园大水法的残垣断壁。
白色大理石立柱在暮色中沉默著,像一排被砍断的脊梁。
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细碎的尘土,打在石柱上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镜头拉远,整个废墟空无一人,只有残破的石兽张著空洞的嘴,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。
紧接着,一组文物照片无声地滑过屏幕:青花瓷瓶上细腻的裂纹、玉雕上温润的包浆、青铜器表面斑驳的绿锈、画卷上微微泛黄的宣纸没有配乐,只有那个男声在低低地念著雨果信中的话:
“我希望,总有一天,法兰西能够脱胎换骨、洗心革面,将这不义之财归还给遭抢掠的中国。”
画面最后落回波旁宫。
表决结果的数字还亮着,像一排冰冷的判决。
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,议事厅陷入半明半暗,只剩天幕的白光在众人脸上投下冷冷的辉映。
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,佃农们听完了整段天幕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干草和烟草混合的浓烈气味。
风从庄园的草地上吹来,带着夜晚的湿冷,拂过众人粗糙的脸颊,让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拿下来,在鞋底上“咚咚”磕了两下,烟灰簌簌落下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眯起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胸膛起伏,喉结滚动。烟斗柄上被他咬出的牙印在火光下清晰可见。
旁边的年轻佃农先憋不住了。他猛地往前倾身,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用力一拍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:“法兰西?就是那个法国?他们的绅士,抢了人家的东西,一百多年了还不还?”
他说话时,脖子上的青筋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