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四万公里。
麦克斯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他今年刚进剑桥不久,满脑子都是法拉第的力线,
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,自己还没摸到边,现在他看着天幕上那个人,忽然不着急了。
那个人两千年前站在井边,手里什么都没有,就靠太阳照下来的一点角度差,把整个地球搂了一圈。
他自己呢,前面有法拉第把路指好了,他只需要顺着走,把那些力线用数学好好写出来。
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得简单起来了,而那是一种纯粹的信念给予他的。
“不是运气好。”麦克斯韦自言自语。
丁尼生又凑过来:“什么运气好?”
麦克斯韦想了想,说没什么,科学并非依靠运气,而是一代代人的坚持。
他只是在想,两千年前那个人靠一口井看到的东西,他今天坐在剑桥的礼堂里,靠着法拉第和几代人的肩膀,应该能看到更远才对。
事实上,他也确实做到了。
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前排,脊背挺得很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天幕上那段话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,但她的反应和礼堂里那些学者不一样。
她在想那个没有名字的人。
埃拉托色尼留下了名字,毕导提到了他。
但那个在赛伊尼,夏至正午,低头往井里看的第一人,他没有名字。
他可能只是个打水的,可能只是个过路的,可能是住在井边的一户人家的孩子。
他在某个中午低头看了一眼井底,发现今天井壁上没有影子。
他可能嘟囔了一句什么,跟旁边的人提了一嘴,也可能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但就是那一眼,被另一个人听见了,或者看见了,然后那个人走了八百公里,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口井边,在同一时刻,看见了倾斜的阳光。
女王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,她统治著一个国家,每天有无数人在她耳边说话,大臣,将军,使节,商人。
她不知道哪一句话是重要的。
可能是某个人随口提的一件小事,像井壁上没有影子那样小的事,被另一个人听进去了,走了八百公里,改变了对整个世界的看法。
她由衷地希望自己不要错过那口井。
一句话停在所有人头顶,也在所有人的心头:
“如果不是我的小学老师告诉了我地球是个球,我可能永远不会在生活中悟出地球是个球的故事。
世界上很多人并不知道地球为什么是个球,只是他们恰好站在了正确的一边。”
伍尔索普庄园的老佃农蹲在石阶上,把这句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他以前觉得,知道地球是圆的,是因为自己聪明。
而村里那个坚持说地球是平的老杰克,比自己蠢太多了,又执拗。
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,他只是运气好,恰好听了一个对的人说了一句对的话,或许老杰克没听到。
他蹲在那儿,忽然很想把老杰克叫过来,把刚才天幕上讲的那口井的事,再原原本本说一遍给他听,不知道老杰克愿不愿意听,但他想试试。
牛顿望着天幕熠熠生辉的那块光斑,心想自己也是运气好的那一个。
他读到了前人的书,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,才能去想那些更远的事。
将来有一天,会不会也有人站在他的肩膀上,去看他看不到的地方?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热了一下。
二十三岁,躲在乡下,瘟疫还没结束,手稿上全是划掉的式子,但他忽然觉得,自己正在做的那件事,也许可以为后人挖开另一口充满清甜的水的井。
回到天幕。
【直到有一天,我水到一篇奇怪的论文,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的范德北,标题叫《密歇根湖上的日落照片能揭示我们星球的形状吗?》
论文里一张奇怪的日落照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