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抬起素白的手,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帷帽。
楚玄坐在书桌后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沈如烟。
今晚她没穿风雅大会上那身繁复华丽的戏服,而是换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绒面长裙。
走动间,酥胸微颤,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勾勒得惹人瞎想。
不施粉黛,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要夺目百倍。
清冷中,透著一股的妩媚的诱惑。
不愧是紫色潜力的顶级交际花,确实带劲。
“深夜造访,多有冒犯。”沈如烟微微屈膝,行了个万福礼,“楚公子在祠堂说的话,可还算数?”
楚玄听到这话,笑了。
这女人的骄傲真是刻到了骨子里。
明明是她大半夜偷偷摸摸跑来竞争对手的场子,却偏偏要端著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子,生怕别人看轻了她。
“我楚玄一项言出必行。”楚玄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热茶,“答应了要送沈姑娘一幅字,自然不会食言。”
沈如烟看着楚玄推过来的茶杯,微微愣了一下。
这三年来,她见过的男人多如牛毛。
那些达官贵人、文坛大儒,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欲望,要么就是装出一副清高模样,实则恨不得立马把她脱个精光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的青楼掌柜,看她的眼神虽然有几分异样,但却清明得很。
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欣赏,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,更没有那种装模作样的打量。
这种平等的对待,让沈如烟原本紧绷的神经,莫名地放松了些许。
“楚公子既然知道我是醉仙楼的人,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这里?”沈如烟试探著问了一句。
楚玄走到书桌旁,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。
“这有什么好奇的。”楚玄头都没抬,“沈姑娘爱才,我这儿正好有点才。至于你是哪个楼的,关我屁事?”
沈如烟被这句粗鄙的“关我屁事”噎了一下,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“那如烟就厚颜,求公子赐墨宝了。”
楚玄转头看向她,笑了笑:“那你还不来帮我研墨?”
沈如烟猛地回过神来,赶紧走到书案旁,挽起那一截白藕般的衣袖,轻轻捏住墨锭。
红袖添香。
两人隔得极近。
楚玄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没有任何脂粉味的梅花清香。
好闻。
楚玄提起笔,蘸饱了墨汁,没有丝毫停顿,笔走龙蛇。
他没选那些气吞山河的诗,也没写那种晦涩难懂的绝句。
对付这种被规矩和权势压抑了太久的女人,你给她太重的东西,她受不起。
给她那种她做梦都想要,却永远得不到的自由。
“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”
“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”
“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”
字迹停下,楚玄放下笔。
“拿去吧,别嫌字丑。”
沈如烟双手微颤著接过宣纸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太懂诗词了。
这寥寥几句里,没有家国天下,没有生离死别,只有一个少女喝得微醺,在漫天红霞中划着小船,无忧无虑地撞进荷花丛里的画面。
这种不加掩饰的娇憨、自由、无拘无束的女儿家情态,在了沈如烟那颗被层层规矩锁死的心上,掀起了涟漪!
谁生来就是供人赏玩的金丝雀呢?
谁不想像词里的那个少女一样,喝个烂醉,在没有规矩、没有心机的地方尽情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