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康里的夜晚并不安静。
远处几家还在营业的楼子传来丝竹声,巷口有醉汉在骂街,更深处有不知道是快活,还是不快活的叫声。
但楚玄顾不上这些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阻止叶红鱼杀郑少卿。
楚玄一边跑一边盘算。
郑少卿这几天一直在平康里东头的陈记茶铺蹲点,那地方离揽月楼并不远。
叶红鱼是一流巅峰的高手,以她的脚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如果她动作快的话,这会儿可能已经
楚玄不敢再想下去,加快了脚步。
他的体质是普通人三倍,内力种子开辟的丹田里,那团能量虽然用不出什么像样的招式,但跑起来比一般人快了不少。
平康里东头。
陈记茶铺的招牌在月光下隐约可见,二楼的灯已经灭了。
楚玄放慢脚步,压低呼吸。
太安静了。
这条巷子白天人来人往,但到了子时,除了偶尔路过的更夫,几乎没有行人。
楚玄贴著墙根往前摸,内力种子强化过的视力在黑暗中发挥了作用,他能看清十步之内的轮廓。
走了不到二十步,他看到了。
墙根下,一个人仰面倒著。
楚玄蹲下去,借着月光辨认。
四十来岁,短打扮,腰间挂著刀鞘,刀没了。
面容陌生,但穿着打扮和郑少卿那几个随从一模一样。
脖子歪成了不自然的角度。
颈骨断裂。一击毙命。
楚玄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没了。
他的手缩回来时,指尖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。血,还是热的。
说明人死了不久。
楚玄站起来,把沾血的手指在墙上蹭了蹭。
心跳很快,但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叶红鱼的手法太干净了。颈骨断裂,全是一击致命、不留任何挣扎痕迹。
这就是一流巅峰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。几乎是秒杀。
楚玄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
越往里走,月光越暗。两侧的墙越来越高,最后变成了一条死胡同。
他看到了叶红鱼。
她站在死胡同尽头,黑色劲装融在夜色里,只有匕首上的血在月光下反著光。
郑少卿倒在她脚下。
楚玄的目光落到郑少卿的脖子上。
上次被叶红鱼架匕首留下的那道旧刀疤还没完全愈合,疤痕下方,多了一条新的。
这次切得很深。
血已经不怎么流了。
旁边还趴着一个随从,呼吸粗重,昏迷著。
叶红鱼没有看楚玄。她的目光一直钉在郑少卿的尸体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的要快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刚杀了人。
“你放心,不会连累你。”
她把匕首在郑少卿的衣服上擦了擦,收入鞘中。
“我说过,我不是你的人。杀了人,我自己担著。天亮之前我会离开京城。
楚玄看着她,没说话。
月光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
那双寒星似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了,也没有快感,只有一种像是放下了什么、又像是失去了什么。
他忽然想到她第一天来揽月楼时,桌上那只干净的空茶杯。
“像是给谁留的,又像是一种习惯。”
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,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灭门,独自活了三年,追了仇人三年。
今晚终于杀了仇人的儿子。
然后说“我自己担”。
楚玄深吸一口气,坦然开口。
“杀都杀了。”
“那就说明他该死。”
“剩下的事,就交给我吧。”
叶红鱼的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