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逸坐在一楼角落的位置。
没选雅座,没叫姑娘,桌上只有一壶葡萄春和一只杯子。
蟒纹锦袍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色棉袍,头上没戴冠,就用一根竹簪随意束著。
如果不是那张白净微胖的脸太好认,楚玄差点没认出来。
“黄少今天怎么”
“行了,别叫黄少了。我皇姐肯定什么都说了。”
赵逸抬起头看着楚玄。
表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以前的赵逸是笑眯眯的,嘴甜话多,走到哪儿都是一副”今晚所有消费,本公子买单“的派头。
这次的赵逸没有笑。眼睛里甚至看不到半点酒意。
“楚老板,有些话我只跟你说一次。”
楚玄在他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殿下请说。”
赵逸顿了一下,大概是第一次听楚玄正式用这个称呼。
他没纠正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劝你别掺和进去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“我那几个哥哥斗得你死我活,跟你没关系。你就好好开你的青楼、卖你的酒。谁来找你都往外推。”
楚玄没接话,等他说完。
赵逸放下酒杯,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。
“你的揽月楼赚了多少钱,现在整个京城都看得到。“
“一个新开的青楼,月流水过万贯的产业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“
”再加上你那些客人里的关系网”
他眯着眼,斜视著楚玄。
“你觉得那两位会放过你?”
“就连我三叔过个寿宴都被参了一本。这事,我皇姐应该告诉你了吧?”
两位?
那就是太子赵昂,还有二皇子赵恒。
楚玄心里一沉。
他原以为盯着揽月楼的只有二皇子。
现在看来,太子那边也在观望。
“那你呢?”楚玄问,“你不也来找我了?”
赵逸愣了一下。
然后苦笑了:“我?呵!”
那笑容跟他平时的嬉皮笑脸完全不同。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。
“我不一样。我是真觉得你这儿有趣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葡萄春。
“再说了,没人在意我跟谁走动。我也没那个资格跟他们争。”
“我从出生就注定了。我不配。”
楚玄没说话。
他知道赵逸这话什么意思。
母妃是宫女。没有外戚,没有朝臣站队,连皇帝老爹都懒得多看他一眼。
他不过是皇帝一时性起留下的种。
在那些势力庞大的哥哥们眼里,老九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废物。
废物不值得忌惮,所以也不值得打压。
这才是赵逸能在揽月楼自由出入,且毫不避讳的真正原因。
因为他根本就不重要。
这时候,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石头探头进来,嘴唇微张,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打扰的样子。
楚玄对他微微摇头,示意在外面等著。
石头缩回去了。
赵逸看到了这一幕,把杯子放下,站了起来。
“时候也不早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楚老板。京城水深。别把自己也搭进去。我还想喝你这儿的酒、看你这儿的舞呢。”
“不行的话搬去别处做生意吧。远离这里,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楚玄起身拱手:“殿下深夜与我这般交心,楚玄感激。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
赵逸转过身来,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行。到时候你搬到别处去了,我再来关照。”
他拍了拍楚玄的肩膀。
“你这酒啊,我是真上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