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没过几天,事情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。
这天,长宁公主第二次来到了揽月楼。
还是那顶青帷小轿,凤纹铜扣用青布半遮,两个带刀侍女一左一右。
跟上次不同的是,这回她没戴面纱。
“楚掌柜,听说你们又出了新酒?”
楚玄亲自把人迎上二楼雅座,沏茶、上点心、安排演出,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。
葡萄春端上来的时候,长宁公主把白瓷杯举到窗口的光线里,看着那紫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光泽。
“好看。”
她浅浅抿了一口,眉梢微微扬起。
“比揽月醉柔。”
“殿下好舌头。”楚玄笑着说,“揽月醉是给爷们儿喝的,这葡萄春嘛更适合殿下这样的贵人。”
“哼,就你嘴甜。”
长宁公主放下杯子,又尝了一块郭嫂做的桂花糕。
“你这后厨的手艺也见长了。”
楚玄正要接话,小翠已经上台了。
团扇舞。
经过系统的培训,小翠的身段比开业那会儿进步了不止一个台阶。
团扇开合之间,步法轻盈,配上琉璃灯笼打出的柔光,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芍药花。
长宁公主看了半支舞,忽然说了句:“你这个姑娘练过吧?”
“算是吧。”楚玄含糊其辞,“请了师傅教的。”
长宁公主没再追问。
她本就不是来看舞的。
一支舞看完,点心吃了两块,葡萄春喝了小半壶。
然后她放下杯子,语气忽然变了。
“楚掌柜,本宫这次来,其实是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楚玄的笑容没变:“哦?公主请讲。”
“本宫听说,二哥最近在朝上参了礼部侍郎一本。”
楚玄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礼部侍郎。
就是黄少的那个“三叔”?
上次在寿宴上即兴题了一首七律、给揽月楼留下镇店墨宝的紫袍男人。
“哦?殿下为何跟我说这些?”
“因为二哥参他的原因是,他私下给平康里的青楼题词,有失朝廷体面。”
长宁公主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楚玄,像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然而,楚玄却没什么反应。
或者说,他把反应全压住了。
脑子里的线索已经串上了。
二皇子赵恒参了礼部侍郎一本。
表面理由是“给青楼题词有失体面”。
实际目的是警告所有跟揽月楼走得近的人。
你敢去揽月楼喝酒?行。
你敢给揽月楼撑场面?那我就在朝堂上参你一本。
这一手不是冲著揽月楼来的,而是冲著揽月楼背后的人脉网来的。
因为这些人脉网,只能在他的醉仙楼,他绝不允许有另一个这样的地方出现。
“殿下。”楚玄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礼部侍郎没事吧?”
“皮毛。”长宁公主轻描淡写地说,“三叔是宗室王爷,二哥参他也就是做做样子,父皇呵斥了两句就过去了。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重点是,你的店被人盯上了,楚掌柜。”
“寿宴上来了哪些人、谁写了什么词、谁喝了什么酒,二哥那边一清二楚。”
楚玄沉默了两秒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,就是让你小心点。”
长宁公主站起身来,两个侍女立刻上前。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楚玄。
这一眼跟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好奇和试探。
这次多了一点楚玄说不好,像是某种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