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座里安静了很久。
郑少卿已经吓得昏了过去。
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血,但不致命。
叶红鱼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压的姿势,匕首没有收,也没有再往下压。
她在犹豫。
楚玄看出来了。
一个真正铁了心要杀人的人,不会犹豫这么久。
她不是不想杀。她是在权衡。
杀了这个人,她的仇就报了一半。
但另一半,那个真正害死她全家的人,就再也够不到了。
因为她会暴露。
楚玄的那句话戳中了她的要害。
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柳三娘带着几个侍女赶了过来,看到雅座里的场景,脸色刷地变白。
楚玄回头做了个手势,让她们都退下去。
“三娘,带人下楼。把所有客人和姑娘都安排回房,今晚谁也不许上二楼。”
“可是东家——”
“去。”
柳三娘咬了咬牙,拉着人退了下去。
虎妞从栏杆旁边爬起来,揉着后背,龇牙咧嘴。
她看了看楚玄,又看了看屋里那个黑衣女人,犹豫着要不要再冲上去。
“虎妞,你也下去。”
“东家!那个女人——”
“听话。下去守着楼梯口,谁都不许上来。”
虎妞瞪着铜铃大眼,一脸不情愿,但还是提着断成两截的木棍走了。
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叶红鱼一眼。
叶红鱼根本没看她。
二楼只剩楚玄和叶红鱼两个人。
以及地上昏迷的郑少卿和他的两个随从。
楚玄慢慢走进雅座,在离叶红鱼三步远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已经凉了。他喝了一口,没嫌弃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楚玄说。
叶红鱼没回应。
“你盯了他十多天。以你的身手,随便找个暗巷就能动手。为什么偏要选在我的楼里?”
叶红鱼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出了揽月楼就有四个带刀护卫贴身。只有在你这里,他才会把护卫留在楼下。”
楚玄点了点头。
有道理。揽月楼的规矩是客人的随从不能进雅座。郑少卿每次来,护卫都留在一楼大堂等著。
等于是他楚玄的规矩,给了叶红鱼一个最完美的刺杀窗口。
说来讽刺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楚玄放下茶杯。“你到底要杀谁?”
叶红鱼终于转过身来,正对着楚玄。
匕首从郑少卿的脖子上收了回去。刀刃上沾著一点血迹。
她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楚玄。
“你为什么要管?”
“因为你在我的地盘上闹事。”楚玄摊了摊手,“你杀了他,我明天就得关门。所以我有资格问。”
叶红鱼审视着他的脸。
这个青楼老板跟她想象的不一样。
平康里的人都说揽月楼的老板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子,手段不错但本质上就是个生意人。
但生意人不会在面对一流高手的时候,还能坐下来倒茶喝。
要么是蠢到不知道害怕。
要么是聪明到知道害怕没用。
叶红鱼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把匕首翻转过来,“铛”一声插在了桌面上。
刀身入木三分。
“叶红鱼。”她说。
楚玄眨了一下眼。
“镇北将军叶啸天的女儿。”
楚玄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。
镇北将军叶啸天。
这个名字他在京城的茶馆酒楼里听过好几次。
三年前大干朝最轰动的案子之一,镇北将军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
当时京城上下议论纷纷,有人说叶将军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