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春园被查封的第三天。
楚玄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份地契。
满春园的地契。
王妈妈被巡检司拘押之后,满春园群龙无首,剩下的十来个姑娘有的跑了,有的被原来的牙行领回去了,最后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守着一座空楼。
楚玄通过刘检校的关系,以八十贯的价格拿下了满春园的地皮和房产。
八十贯。
放在半年前,满春园至少值五百贯。
但现在人跑光了,名声臭了,官司还挂著,就是一个烫手的烂摊子。
八十贯接盘,已经算给面子了。
“东家,这笔钱走运营资金?”柳三娘坐在对面,拨著算盘。
“走公账。”楚玄点头,“满春园改造成揽月楼的附属别院,用来做姑娘们的宿舍和培训场地。现在楼里四十多号人,后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”
“沙丁鱼?”
“挤得慌。”楚玄咳了一声。
柳三娘没追问。她已经习惯了东家时不时蹦出一些听不懂的词。
“满春园离揽月楼就隔了两条巷子,走路一刻钟。”柳三娘翻著账本,“改造的话,拆掉那些破旧的隔间,打通成大通铺和练功房,再修个像样的厨房估摸著还要一百贯左右。”
“批了。”
柳三娘在账本上记下数字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她在满春园待了二十年。
那个地方承载了她最好的年华,也承载了她最屈辱的回忆。
现在它属于揽月楼了。
属于东家了。
柳三娘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。
“奴家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楚玄叫住她,“让虎妞今晚把安保盯紧了。满春园那边的交接手续明天才能办完,今晚是空档期。”
“东家是担心”
“没什么,以防万一。”
柳三娘点头出去了。
楚玄独自坐在书房里,手指敲著桌面。
他并不是在担心满春园的交接。
他在想那个黑衣女子。
三天了。
自从他让侍女在她常坐的位置放了纸条和茶水之后,那个女人就没再出现过。
连续来了一个多星期,突然消失三天。
要么是她看到纸条后警觉了,觉得自己被盯上了,所以撤了。
要么是她已经锁定了目标,准备动手了。
楚玄更倾向于后者。
因为那个“王公子”——郑少卿——这三天每天照来不误。
今晚也在。
此刻就坐在二楼东侧的雅座里,带着两个随从,喝酒听曲,优哉游哉。
如果黑衣女子的目标是郑少卿,她消失三天,很可能不是放弃了,而是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楚玄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楼下的平康里依旧热闹,灯火通明。
苏星竹今晚的表演已经结束了,客人们在陆续散去。二楼的几间雅座里还有零星的笑声和碰杯声。
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。
但楚玄总觉得今晚的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。
像是暴风雨来临前,猫竖起了耳朵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。
月很亮。
不是个适合杀人的夜晚。
但杀手未必这么想。
亥时。
大部分客人已经散了。
楚玄在书房里处理满春园的收购文件。地契、房契、过户文书,一堆需要签字画押的东西。
他正拿着笔核对一处金额,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砰——”
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。
声音来自二楼东侧。
郑少卿的雅座。
楚玄的笔尖一顿。
紧接着,第二声响起。
这次不是闷响,是一声极短促的金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