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柳会的议事堂设在平康里东头的一座旧祠堂里。
地方不大,正厅摆了两排太师椅,中间一张长桌,桌上放著茶壶和几碟干果。
墙上挂著一块匾,上书“和气生财”四个大字。
楚玄到的时候,人已经到了大半。
醉仙楼的刘妈妈坐在上首第一把交椅上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满身珠翠,眼皮半耷著,看谁都像在打盹。
凤鸣阁的陈妈妈坐在刘妈妈对面,四十出头,白白胖胖,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。
锦绣坊的赵妈妈、春风阁的孙掌柜也都在。
王妈妈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。
她的脸色很差。这些天满春园的姑娘跑了一大半,客人几乎不来了。她涂了很厚的脂粉,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。
楚玄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素面长衫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身后跟着柳三娘,手里抱着一个檀木盒子。
“楚老板来了。”刘妈妈微微抬了抬眼皮,声音慢悠悠的,“坐吧。你递的帖子说有要事禀报,什么事,说吧。”
楚玄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刘妈妈给面子。今天请各位前辈来,确实有一件事,想在行会上说清楚。”
他没有坐下。
而是站在长桌前面,面对所有人。
“半个月前,花柳会给揽月楼下了帖子,说揽月楼只卖艺不卖身违反了行规,限期三日改正。”
楚玄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。
王妈妈在座位上微微挺了挺胸。这事是她推动的。
“当时我没回应。”楚玄接着说,“不是不把行会放在眼里,是因为我觉得,行规这东西,应该是保护从业者的。不应该是拿来打压同行的工具。”
刘妈妈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“但今天我来,不是为了争论行规的事。”楚玄话锋一转,“我是来举报的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举报什么?”陈妈妈开口了。
“举报平康里满春园老鸨王金花——逼良为娼、殴打从业者、克扣工钱、以及”
楚玄停了一下。
“在同行的酒水里下毒。”
最后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塘。
大厅里一片哗然。
王妈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“你放屁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厉,在旧祠堂里来回打转。
“楚玄!你血口喷人!谁下毒了?你有证据吗?”
楚玄没看她。
他看向柳三娘。
柳三娘上前一步,打开檀木盒子。
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叠纸。
上面是二十多个签字画押的证词。
有被打过的姑娘的控诉,有被克扣过工钱的记录,有详细的殴打时间、方式、伤痕描述。
一件带血迹的衣裳。
是那个脸上有鞭痕的姑娘逃出来时穿的。血迹已经干了,黑红色的一大片,触目惊心。
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赵虎查到的信息。
孙二的身份、他从满春园后门进出的时间、收了钱离开的细节,以及那坛被下了巴豆的酒的去向和保存地点。
柳三娘把三样东西放在长桌上。
“各位妈妈、各位掌柜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稳得很。
“以上是揽月楼掌握的证据。”
“逼良为娼的证词二十三份。殴打姑娘的物证一件。下毒的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王妈妈。
“王妈妈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王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证词上的名字她认识。
那些都是从满春园跑出去的姑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