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雪片纷飞。
朱六七和额尔赫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宁古塔西街的背巷。
额尔赫怀里揣着从曹太医那儿抓的药包,隔着两层粗布,仍能闻到浓重的草药苦味。
“朱爷,咱们真要硬闯?”额尔赫压低声音,脖子缩在皮袄领子里,“吕记当铺后头那矮房,我白天瞧了,里头那婆子壮实得很,腰里鼓囊囊的,八成别着家伙。咱们就俩人……”
“不是硬闯。”朱六七的声音裹在风里,很稳,“是‘探病’。张三的老娘病了,咱们是街坊邻居,听说老人家不好,送药来了。至于门锁着……孝子张三请人‘伺候’老娘,锁门防贼,说得通。”
额尔赫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这是要明着来。
朱六七脚步不停:“到了那儿,你砸门。动静闹大些,让左邻右舍都听见。”
“那婆子要是不开……”
“她会开的。”朱六七淡淡道,“她不开,咱们就在外头喊,喊张三的名字,喊他老娘病得快死了,喊吕记当铺的人把老太太关在屋里等死。你看吕掌柜丢不丢得起这个脸。”
额尔赫心头一凛。
这是阳谋。
吕掌柜可以用银子和威逼把张三捏在手里,可张三是孝子这件事,是吕掌柜的软肋,也是朱六七能抓住的把柄。把事情摊在光天化日之下,吕掌柜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,反倒成了累赘。
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这里住的都是最底层的流人、匠户、穷得叮当响的披甲人家眷。土坯房低矮歪斜,茅草顶被雪压得几乎要塌下来。大多数窗户黑着,偶尔一两扇透出豆大的油灯光,也很快被呼啸的寒风淹没。
巷子尽头,一间比其他屋子更破败、更孤立的矮房,门檐低得几乎要碰到雪堆。
就是这儿。
朱六七停下脚步,扫了一眼四周。
雪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,从巷口延伸到这里,又折返。脚印宽大,不象是妇人的。有人刚来过,或者,还在附近守着。
他给额尔赫使了个眼色。
额尔赫会意,深吸一口气,大步上前,抡起拳头就砸在单薄的木板门上。
“砰砰砰!”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开门!快开门!张家大娘!张家大娘在吗?!”
屋里先是死寂,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,一个粗嘎的妇人嗓音隔着门板响起:“谁啊?!大半夜的,敲什么敲!滚!”
“我们是屯堡的,听说张家大娘病得厉害,送药来了!”额尔赫扯着嗓子喊,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“快开门!人命关天!”
“送什么药!老太太睡了!明儿再来!”婆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凶狠。
“睡了也得起来吃药!”额尔赫更用力地捶门,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“再不开门,我们就喊人了!街坊邻居都听听!吕记当铺把个病老太太关在屋里,安的什么心!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
巷子里,几扇黑着的窗户后面,隐约有了动静。有人掀开破草帘子一角,偷偷往外瞧。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婆子急了,“是、是老太太自己……”
“自己把自己锁屋里?”朱六七这时才上前,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传入门内,“老人家病重,身边没个亲人伺候,反而从外头挂了锁。这位嬷嬷,你是‘伺候’人的,还是来看押犯人的?”
门内一阵死寂。
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哗啦声,门闩被猛地抽开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条缝,一张凶悍的圆脸探出来,正是白天额尔赫看见的那个壮实婆子。她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门外两人,尤其是看清朱六七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骁骑校号褂时,眼神里掠过一丝忌惮。
“两位军爷……”婆子挤出一丝难看的笑,堵在门口,没让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