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雪花不再是飘,而是被狂风横着卷过来。
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十步之外难辨人影。
“等的就是这场雪。”朱六七站在窝棚口,看着外面呼啸的风雪。
德顺在他身后,把最后几捆特制的粗麻绳和几张加固过的渔网装上爬犁。
海兰察已经带着五个挑选出来的汉子等在雪地里,人人皮帽压眉,脸上涂了防冻的混合油脂,背着猎叉、短斧和绳索,腰里鼓鼓囊囊揣着东西。
“朱爷,都妥了。”常五跑过来,低声禀报,拍了拍怀里用油布裹着的几个大号“炮仗”,“按您说的,捻子加长了,里头掺了辣椒面和硫磺粉。”
朱六七点点头,目光扫过眼前这十一个人。
加之他自己、海兰察、德顺,一共十四人。
这就是他目前全部能用的人手。
他走到爬犁旁,掀开盖着的破毛毡,露出下面几把保养过的旧鸟枪和那门需要两人操作的火绳抬枪。
“抬枪和一半鸟枪,留在第二条退路的隘口,常五带两个人守着。不见我的信号,绝不动。”朱六七盯着常五,“你的任务不是杀敌,是制造混乱,听清了?”
“嗻!大人放心,动静保管够大!”常五用力点头。
“其馀人,跟我走。海兰察,带路。”
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。队伍离开屯堡,一头扎进莽莽林海。
海兰察走在最前,他选的是一条几乎不是路的路线。
沿着一条封冻的小溪沟蜿蜒向上,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常规猎道。
不消片刻,风雪便掩盖了他们的足迹和声响。
德顺拖着爬犁,呼哧带喘,但一步不落的紧随着。
其他人沉默地跟在后面,只有皮靴踩进深雪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朱六七走在队伍末尾,不时回头张望,风雪迷眼,身后很快只剩一片混沌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队伍抵达“鬼见愁”峡谷的东南侧。
这里有一道被积雪复盖的、极为徒峭的碎石坡,几乎与主岩壁垂直。
若非海兰察这等熟知地形的老猎人,根本不会注意。
“就这儿。”海兰察指着上方一处被几块突出岩石半遮着的裂缝,“从这儿能绕到那片老松林的上面。不好走。”
众人用绳索相互串联,由海兰察打头,利用岩缝和枯藤,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风雪在耳边怒吼,脚下碎石不时滑落。有人失手,被绳索拽住,惊出一身冷汗。
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,十四个人才全部爬上那道狭窄的岩脊。
岩脊下方二十几丈,就是那片熟悉的、背风的岩缝群和老松林。
风雪似乎小了些,能隐约看到下方景物。朱六七伏在岩脊边缘,眯眼望去。白色背景中,几点深紫色的影子在岩缝间灵巧移动。
“都在。”海兰察低声说,手指悄悄指向岩坡下一处灌木丛,“看那儿。”
朱六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心里一凛。
灌木丛的积雪有被拨动后重新复盖的痕迹,虽然粗糙,但绝非野兽所为。
更远处,一块岩石的阴影里,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一动不动,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。
“罗刹人先到了。”朱六七声音平静,“按第二套法子。海兰察,你带三个人,从左边那个缓坡摸下去,尽量靠近貂群。德顺,带两个人,准备绳网和套索,等海兰察信号。其馀人,跟我在这里准备‘见面礼’。动作要快,风雪停之前,必须得手撤离。”
海兰察点了三个人,解下身上多馀的装备,只带猎刀、短斧和绳索,像四只大狸猫,悄无声息地顺着岩脊一侧更为徒峭但隐蔽的路线滑了下去,迅速消失在乱石和风雪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雪似乎真的在减弱,能见度缓缓提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