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几摆着茶点。
“朱六七,你近来,很忙啊。”鄂尔奇没让他坐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回大人,奉大人令,整训属下,不敢懈迨。”朱六七垂手站着。
“整训?我听说,你们隔三差五就往林子里钻,还弄回来不少野物?”鄂尔奇眯起眼,“这倒是好事。不过……可曾见到些什么特别的?比如,毛色好点的皮货?如今上面催贡貂催得紧,今年若是再凑不齐上等数目,你我脸上都无光。”
话里话外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。
朱六七神色不变:“回大人,林大雪深,寻常野物尚且难寻,紫貂之类灵物,更需机缘。属下倒是留心探访,若有发现,定当第一时间禀报大人,由大人定夺采捕事宜,为大人分忧。”
鄂尔奇盯着他看了半晌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。
朱六七坦然迎视,眼神躬敬而无波澜。
“恩,你有这份心就好。”鄂尔奇端起茶碗,用碗盖撇了撇沫子,“记住,这宁古塔地面上的事,尤其是这贡貂的差事,那都是有章程的。该是谁的,就是谁的。你好好练兵,找着了,便是大功一件。本官,不会亏待效力之人。”
“谢大人提点,属下明白。”朱六七躬身。
-----------------
两天后的傍晚,朱六七独自在窝棚里对着粗糙的炭笔地图比划,德顺贼头贼脑地溜进来,关上门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低声道:“爷,外头有个生脸货郎,说是从吉林乌拉来的,捎了点‘土仪’给您。”
油纸包打开,是两封上好的南边烟丝,还有一小锭约莫五两的雪花银。
底下压着张没落款的纸条,字迹工整:“闻君猎获颇丰,心向往之。北地苦寒,愿以薄资易君之馀沥,价必公允。风急雪大,盼君安稳。三爷问好。”
佟三爷。
黑市的商人,嗅觉果然伶敏。
这是先送礼,再谈买卖,顺便提醒他“风急雪大”,莫要匹夫怀璧获罪。
“人呢?”
“塞了东西就走了,对我说‘爷若有物出手,或需些关内稀罕物,可到西屯第三家皮货铺找刘掌柜递话’。”
朱六七收起纸条和银锭,烟丝丢给德顺:“给常五他们分分,提提神。”
黑市的路子,自然不能全堵死,但更得小心。与虎谋皮,稍有闪失,便是尸骨无存。
但最大的压力,还是来自那片黑暗的峡谷。
又过了几日,海兰察从外面回来,带回来一个人。
是乌林答部落的一个年轻索伦猎手,叫阿诺。他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。
“那伙人,六到八个,有火枪。”阿诺的汉话比海兰察还生硬,但意思清楚,“不是普通的罗刹强盗。他们带着罗刹商人的牌子,在黑龙江北边几个部落问过路,打听‘产好貂的险地’。他们雇了两个索伦向导,但进了山就没再一起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们的老猎人说,那些人身上,有军营里的味道。”
听着像武装勘探队,这伙人的背景可能更深。
送走阿诺,窝棚里只剩下朱六七、海兰察和德顺。
“朱爷,这……衙门里要,黑市、罗刹鬼也掺和……”德顺苦着脸,“咱那点人手,够干嘛呀?要不……那貂,咱别碰了?”
海兰察没说话,只是看着朱六七,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猎刀柄。
朱六七盯着炭盆里明灭的火星,过了半晌,缓缓开口:“肉到了嘴边,哪有吐出去的道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,“牙不够利,就磨快些。皮不够厚,就多穿几层。”
说完后便站起身,走到那张简陋地图前,手指点向“鬼见愁”峡谷。
“鄂尔奇要政绩,佟三爷要货,罗刹人要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