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芬呐……”德顺摸出怀里那丁点烟丝,凑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,没舍得点,手指头摩挲着烟丝,语气酸溜溜的,“你德顺哥这回,怕是真要栽在这鬼地方了,回不去见你喽。”
他斜眼瞟了眼旁边那摊烂泥似的额尔赫,这小旗崽子,鼻涕眼泪糊一脸,抱着膀子抖得跟筛糠似的,没一点精气神。
“脓包玩意儿,”德顺心里暗暗呸了一口,“还敢称八旗子弟?俺们屯子杀猪的老王头,宰猪时的胆气都比你壮,真是辱没了咱旗营的脸面!”
再看前头,朱六七靠着石壁坐着,右骼膊草草缠着布条,血渍呼啦的,看着就疼。
可这小子愣是闭着眼,一动不动,跟睡着了似的,稳得离谱。
只有手指头在雪地上划拉来划拉去,不知道在算计啥道道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德顺小声嘀咕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,“脑瓜子指定跟常人不一样,这般绝境里,还能沉得住气,真是个硬茬子!”
他想起头前段日子,朱六七借阎王债,硬从鄂尔奇佐领那儿“买”下东娜那档子事,那股子敢闯敢干的劲儿,当时就给德顺看懵了。
又想起前些天在林子里,这家伙单枪匹马引开老虎,那狠劲儿,一般人真没有。
跟着这种人,折腾是真折腾,就是太费命,弄不好就得把自个儿搭进去。
“玉芬啊,”德顺对着黑漆漆的天幕念叨,语气里满是懊悔,“早知道这般凶险,说啥也不充那好汉,接这巡边的苦差事。原想着能立点微功,回去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,让你也沾沾荣光……如今倒好,功没捞着,反倒被一群红毛罗刹追得象丧家之犬,这不是自寻苦吃嘛!”
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包从毛子尸体上摸来的烟丝,叹了口气:“这物件,本想着回去给你爹供奉上,那老爷子平生就好这口,平日里便是凑钱也舍不得抽……唉,若回不去,再多念想也都是空谈。”
天边渐渐透出点蟹壳青,天要亮了。
德顺心一下子沉了下去,凉了半截,跟揣了块冰疙瘩似的。
毛子那几杆火铳,可不是闹着玩的,天亮后若是往这儿一扫,他们这几个残兵败将,指定被人家一锅端了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
“玉芬呐,”他鼻子有点酸,声音都发颤,“到时候你可别傻等,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,好好过活。只是一想到你要与旁人相守,俺这心呐,便拔凉拔凉的,跟揣了块冰似的!”
“都过来。”朱六七突然出声。
德顺一骨碌就爬过去了,动作麻溜得不象个老头;额尔赫被乌恩拽着,也哆哆嗦嗦凑过来,腿还在打颤。
“等死,或者拼条活路。”
“拼!”乌恩第一个开口,嗓子还带着少年人的尖细。
德顺一咬牙,拍了下大腿,扯着嗓子喊:“拼了!俺德顺虽不是啥好汉,还能被毛子吓破胆?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谁怕谁!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,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!”
额尔赫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,朱六七眼神扫过去,他腿一软,差点跪下,结结巴巴地说:“拼、拼……我也拼!”
“听着,”朱六七抓了把雪,在石头上快速划拉,画出简易地形,“德顺,你带额尔赫,去那边弄出声响,越大越好。扔石头,踹树,学狼叫,怎么闹腾怎么来,把毛子的注意力全引过去!”
德顺一愣,随即拍着大腿乐了:“哎哟朱头儿,你可算找对人了!这般装神弄鬼的勾当,俺最拿手!当年在屯子里与人起了争执,那场面可是数一数二的!保准给你闹得鸡飞狗跳,让毛子摸不着北!”
“我和乌恩从这边摸过去。”朱六七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,倒出点黑火药在掌心“用这个,搞个响动。趁乱,抢枪。”
“啥?!”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