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更新的情报,让朱六七还清欠款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【情报1:北线巡哨昨夜急报,黑龙江对岸三十馀名罗刹哥萨克持械越境,袭扰两处索伦猎营,抢走囤积的上好皮货,还砍伤三名猎户。宁古塔副都统衙门震怒,今晨火速下达“巡边驱剿”密令,各牛录须火速拣选“熟稔山林、敢战敢死”的披甲人,前出侦察,相机歼敌。】
哥萨克在他前世记忆里,本就是明火执仗的亡命之徒,惯用火枪、马刀逞凶。
乾隆十八年的宁古塔,这三个字更代表着装备燧发枪、甚至轻型火炮的劲敌。
们在冰封江面上行走自如,对仍以弓箭腰刀为主要兵器的满清边军,有着碾压般的火力优势。
【情报2:鄂尔奇已暗地内定将你列入征召名单。理由有三:一,你前番孤身猎虎,显露出过人“勇悍”;二,你与索伦人往来甚密,可借这份交情寻得向导;三,你晋升过急、财源不明,亦是敲打。但其真实意图却是:你若战死,便顺势除了他眼中的隐患;你若立功,功劳簿上他便是首功之人,进退皆能得利。】
朱六七缓缓侧过头,看着蜷在他身侧的东娜。
晨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,落在她睫毛上,风一吹便轻轻颤。
自那夜之后,她睡觉总往他身边靠,肩头挨着他的骼膊,便是睡熟了,指尖也会下意识勾着他的衣角,象是抓着唯一的依靠。
【情报3:东娜对“罗刹人”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,其叔祖曾随雅克萨旧部与俄人死战,重伤而亡。昨夜你沉睡后,她凝视你许久,指尖悬在你肩头伤疤上方,终究没敢落下。】
若真战死在北边的冰河之上,东娜无亲无故,到头来不过是被转卖、充苦役的下场,甚至更惨。
不能死,绝对不能死。
朱六七在心底攥紧拳头,眼底燃起决绝之色。
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踏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紧接着,粗粝的呼喝穿透木门:“佐领大人有令!披甲人朱六七,即刻至校场听点!延误者,军棍二十,绝不姑息!”
炕上的东娜猛地惊醒,瞳孔骤缩,嘴唇也咬得发颤,满脸惊惶。
朱六七却异常镇定,利落坐起身,抓过炕边的棉甲,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,勒紧牛皮腰带,将腰刀稳稳挂在腰侧最顺手处。
“主子……”东娜声音难掩惊惶。
“没事,”朱六七语气平静,“北边不太平,要点人去看看。锅里粥好了,你先吃,不用等我。”
东娜却猛地赤着脚跳下床,不顾地面冰凉,快步冲到他面前,仰着小脸,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他,满是不安与恐惧,几乎要哭出来:“是……是罗刹人来了,对不对?主子要去对付他们,是不是?”
朱六七系皮绳的手一顿:“你怎知道?”
“昨夜听见更夫与巡夜旗丁在墙角嘀咕,说‘北边的毛子又越境了’。”
东娜语速极快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主子,奴婢幼时听府里老人说,罗刹人红发碧眼,手里的火枪能隔老远取人性命,当年雅克萨一战,咱们的人死伤无数。您此去千万别和他们硬拼,一定要活着回来,求您了……”
她忽然住口,象是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身份,慌忙垂下眼睑:“奴婢僭越了。主子身手不凡,心思细,定能平安归来。”
朱六七深深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的担忧与牵挂绝非作假,心头微微一紧。
他抬手,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在家关好门,插好门闩,我回来之前,不管是谁叫门,都别开。等着我,我一定回来。”
说罢,他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入茫茫风雪。
似乎怕自己一回头,便舍不得离开了。
宁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