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虎鞭后的第三日,深夜。
朱六七躺在滚烫的土炕上,窗外狂风卷着鹅毛雪,却吹不散这土屋内的旖旎之味。
东娜蜷在土炕的另一侧,早已睡熟。
呼吸匀净绵长,鬓边碎发被炕火熏得微卷,精致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红润,褪去了白日的恭顺,似乎是近几日的滋补所致,竟显得愈发娇艳。
朱六七闭着眼,脑子里如转算盘般,反复盘桓近来的桩桩件件:鄂尔奇收了虎鞭,免役减税的许诺总算落了实,这是他在宁古塔立足的第一块垫脚石,虽然微薄,却实打实解了燃眉之急。
曹先生那边也搭好了线,往后遇事便多了个缓冲的门路。
唯独吕家那笔阎王债,还缺实打实的银子。
只是近几日这情报系统,却并未更新。
让他有些焦虑之情。
屋角旧毡子底下,压着整张虎皮和拆好的虎骨,沉甸甸的,既是绝境里的指望,也是悬在头顶的隐患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若在宁古塔本地售卖,最多能换五六十两银子,还得被药铺、皮货商层层盘剥、压价叼难,半点由不得自己。
这点银子,还清债后剩不下几两,往后日子依旧紧巴,别说攒下立足的资本,怕是连温饱都难以为继。
正思忖间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咯吱”声,细得几乎被狂风吞噬。
那不是风卷雪沫摩擦柴草的虚响,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,踩在厚雪上的实响,分寸拿捏得极好,显是个惯走夜路的老手。
朱六七瞬间睁眼,睡意全无,手悄无声息摸向枕边腰刀,呼吸都压得极轻,几乎与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。
他侧耳细听,紧接着,三短一长的叩门声传来,轻缓却清淅,不疾不徐
那是与索伦人约定的暗号,唯有自己人知晓,半分错不得。
他轻轻起身,披上皮袄,动作轻得象猫,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东娜。
走到门边,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剔问:“谁?”
“我,乌林答。”门外的声音压得极低,混在寒风里几不可闻,却透着一股急色,“有急事,耽搁不得。”
朱六七不再迟疑,迅速拔开门闩。
一股刺骨寒风裹着雪粒子猛地扑进来,冻得他鼻尖发僵、脸颊生疼,牙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与此同时,一个高大身影侧身闪入,反手重重闩上门,将漫天风雪死死挡在门外。
来的正是乌林答,他眉毛胡子上全凝着冰霜,皮帽边缘滴着冰水,身上那件厚重的皮袄冻得发硬,衣角沾着厚厚的积雪,显然在风雪里站了许久,连呼吸都带着寒气。
“怎么这时候来?”朱六七引他到灶台边,那里还留着白日烧火的馀温,虽微薄,却能稍挡刺骨的寒意。
乌林答搓了搓冻僵的双手,哈出一口白气,在昏黄油灯下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语速也快得很,似是怕眈误了时辰:“有桩大买卖,能解你的急,可风险也不小。我族里一位老叔,早年给吉林乌拉内务府采办皮货的苏拉当向导,那人姓佟,行三,都敬称他一声佟三爷。”
朱六七心头一动,指尖微微一顿,连忙追问:“内务府的人?”
他清楚,内务府采办的皆是上等贡材,能搭上这条线,绝非换几两银子那么简单,这或许是他跳出宁古塔这个小圈子的机会。
“明面上就是个闲散旗人,没什么实职,看着不起眼,实则手眼通天。”乌林答往门口瞟了一眼,确认外头风雪漫天、无人窥探,才把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贴在朱六七耳边,“他靠着内务府采办的名头,暗地里做着天大的买卖,吉林乌拉、盛京、宁古塔的黑市皮货、人参、药材,多半得经他的手。这人贪财又精明,门路广得很,可心也黑得流脓,没少坑那些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