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沟的名字绝非虚传。
老鸹岭北侧这道狭窄山坳,如巨斧劈出的伤口,两侧岩壁徒峭,灰黑色苔藓与残雪交叠覆着,透着森然寒意。
沟底散落着经年崩塌的巨石,枯死的灌木张牙舞爪,在寒风中似有呜咽。
打虎需借索伦人的气力,朱六七寻到索伦人营地,将想法和盘托出后,便与乌林答等人潜伏在死人沟深处。
正是他先前除掉讷钦和疤脸的那块巨石间隙,石缝里还残留着未被风雪彻底冲刷干净的血迹。
他伏在这块曾沾染过仇人之血的巨石后,眼底掠过一丝沉凝:此地既是除掉讷钦、疤脸的旧战场,亦是今日围猎猛虎的猎场。
身侧的乌林答如石雕般纹丝不动,这位索伦老猎人眯着眼,一寸寸刮过炭窑洞口的泥地。
“看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手指虚点向洞口方向。
洞口外丈馀处,半冻结的泥泞上,几个碗口大的爪印清淅可辨,边缘锐利如刃,深陷泥中足有寸许。
更触目的是,爪印旁星星点点散落着暗红血迹,颜色尚新,未被风雪掩盖。
“后腿拖着走的。”乌林答语气平淡无波,“伤得不轻,却仍能行动,伤口边缘齐整,倒象是被利器划伤的。”
朱六七心头一凛,过往的画面瞬间闪过:
此前他与海兰察遭遇猛虎,跟着讷钦的瘦子被当场拖走、最终葬身虎腹,而它腿上这齐整的伤口,正是瘦子临死前奋力挣扎,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划下的痕迹,也算瘦子拼尽最后气力,在这猛虎身上留下的唯一印记。
话音刚落,海兰察猫着腰从后方摸来,脸上沾着些许泥灰。
他朝朱六七微微点头:“外围三道绊索、两处响铃已布好,如果有人靠近,除非插着翅膀,否则必被察觉。”他身后,两个索伦青年手持猎叉,隐在乱石之后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沟口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朱六七深吸一口,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
这是一场赌局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乌林答则带着一个索伦青年,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摸向洞口两侧。
他们从背囊中取出粗如儿臂的绳索,那是浸过松油的野牛皮筋与麻绳混绞而成,坚韧如钢。
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窑口上方的岩缝里,另一端垂下,巧妙掩在枯草与浮土之下,悄然布成一个半圆形套索区;又在套索前方挖了浅坑,铺好细枝薄土,伪装得与周遭环境毫无二致,浑然天成。
朱六七解下腰间尺馀长的竹筒,这是在索伦营地备好的,筒内填塞着海兰察珍藏的少许黑火药
那是去年冬猎时从流人尸体上搜得,向来舍不得动用。
火药上层压着碎石与干苔,引信从筒口小孔穿出,静静垂着。
“响药筒。”乌林答检查完竹筒绑缚的牢固度,只吐出三个字,“够响,却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朱六七握紧手中临时改造的武器,一把八尺长的硬木矛叉,前端用皮索斜绑着两柄索伦猎刀,寒光隐现;左手持着一面简陋木盾,蒙着两层野猪皮,虽不精致,却足够抵御一时冲击。
诱饵是途中被乌林答套索逮住的灰野兔,后腿绑着皮绳,在洞口前方不安地蹬动,发出细微的响动。
乌林答又取出一块浸透兽血的破布,挂在洞口显眼处,浓烈的血腥味在寒风中迅速弥散。
一切就绪。
乌林答悄无声息攀上窑口侧上方的突出岩石,解下背上的索伦硬木弓,弓弦绷紧如弦月。
他抽出一支铁镞箭,箭镞在昏暗中泛着冷冽寒光,朝朱六七比出一个手势。
海兰察带着另一青年退回沟口缺省的警戒位,沟底只剩朱六七、乌林答,以及那只瑟瑟发抖的野兔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漫长得令人窒息。
朱六七半蹲在套索陷阱后方三步处,矛叉斜指地面,木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