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声压低的嗤笑从人堆缝里钻出来。
讷钦扭过脸,横了朱六七一眼,那眼神就象瞅路边一坨冻硬的狗屎。
朱六七心头那火“噌”地就起来了。
好嘛,穿越成底层耗材就算了,还得被这种愚昧残忍的老兵痞当狗屎看?
前世老子在直播间骂你们这群封建馀孽时,你们祖宗棺材板都压不住!
行,记下了,等老子缓过这口气……
但怒归怒,他脑子清醒得很。
眼下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。
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沉默的身影上——东娜。
脑子里全是的情报字迹:【多尔衮支系后裔】、【顺治元年拷饷七千万两】、【通文墨,善持家,未遭侵犯】……
这他娘哪是普通流人?
这是推翻清廷统治,恢复汉家江山的起点!
让她落到讷钦手里,被玩腻了再卖进“米肉铺”拆零碎了卖银子?
不可能!
绝对不可能!
“佐领大人容禀,”
朱六七抢上一步,单膝往雪地里一跪。
“卑职想求买那个女人。眼下是没现银,可卑职……能立马挪借来!”
“借?”鄂尔奇眉毛挑得老高,身子往后一仰。
“跟谁挪借?借多少银子?”
“跟西街吕家借。”朱六七抬起头:“借二十两。”
这话一出口,他自己心里都慌了一下。
穿越前做视频时,他查阅过不少地方志和流人笔记。
宁古塔的“吕记”钱庄,它不单单是个放印子钱的,更象一张渗入体系的黑网,专吸披甲人、流人这些底层绝望者的骨髓。
然而利息狠辣只是表象,真正可怕的是它与当地胥吏、旗人官员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,如果你还不上,它真有办法让你付出比死更惨的代价。
视频里他还特意分析过,这种存在本身就是清廷边陲治理溃烂、律法让位于潜规则的缩影。
没想到,穿越过来,自己竟要主动踏进这曾被他口诛笔伐的斩杀线。
“二十两?吕家?”
鄂尔奇这回是真惊着了,身子不由得往前一探。
“朱六七,你胆儿肥了?吕家的阎王债,那是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,驴打滚的阎王帐!二十两银子,滚上三个月,你得吐出二十六两来!你拿啥填这窟窿?”
台下“轰”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吕家?那个放印子钱放到鬼哭神嚎的吕家?”
“朱六七这小子,臆症了?就为了跟讷钦这老货抢个破烂流女?”
“朱家这小崽子……是撞上了点啥?”
议论声“嗡嗡”作响。
众人目光在朱六七和旁边的东娜身上扫来扫去,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。
朱六七听得清楚,心里冷笑。
一群被驯化了的奴才,只会用那点可怜的生存逻辑揣测别人。
你们懂个屁!老子赌的不是女人,是翻身的机会!
而此时讷钦的脸黑成了锅底。
他往前重重踏了一步。
“朱六七!你个汉军旗的阿其那,也配跟老爷我争食儿?”
阿其那?
骂我是狗?
当老子听不懂是吧?
朱六七心里翻了个白眼,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。
他只死死盯着鄂尔奇。
“卑职愿立死契,画押按手印,一切按吕家的规矩来。三个月内,连本带利,分文不短。徜若还不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卑职这条贱命,随他吕家处置!”
朱六七把后果说到最惨,姿态放到最低,反而显得异常。
更能勾起鄂尔奇这老官僚的好奇,这小子凭啥这么横?
鄂尔奇盯着朱六七,又用眼角馀光瞥了瞥边上那始终没抬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