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芮走进那间青瓦房,入目便是几个精壮的中年男子跟四五个年轻后生,聚在墙角,手里拿着锄头、镰刀,院正中还搁了个长条木桌,桌上放着一沓黄色符纸、朱砂跟几捆线香。
还不待她细看,一个满脸褶子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便迎了上来,手里还牵了只大黑狗。
“仙师这么快就来了,我带着村里的人已经早早把东西都置备齐整了,不知仙师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啊?”
老人说这话时,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李儋元,状似要与他商量。
李儋元抬眼看了一眼那院中间搁着的辟邪之物,开口:“你便是村长罢,先说清楚村中现状,待了解清楚后,我们自会行动。”
村长闻言,点了点头,旋即转头,朝院中墙角的人堆处望了一圈,终于在看到一抹白麻粗衣时顿住了目光。
“谢仁啊,过来。”
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上前两步,走至村长身边。
沈明芮定睛一看,发现这人正是方才在村道上看见过的那个男子。
“仙师问话,谢仁你可要如实回答啊。”
村长看了眼身旁的青年,日头已经全下去了,院中没什么光亮,暗淡的环境像是给人眼上裹上一层灰蒙的膜。
眼前的青年距自己不远,低敛着眉,却已看不清他的神情了。
青年得了村长吩咐,开口,声音带着些哑,口条却是极为流利的,甚至听不出半点井儿村的乡音。
在他的讲述中,沈明芮他们才清楚地知晓了,这半月来井儿村发生的全部怪事。
半月前,谢仁曾上村西边的后山采药,他本就是个郎中,平日里帮村里人看个头疼脑热,去山上采药是常有的事。
那天也是如此,前夜山上刚下了雨,早晨山林阴冷,粗木底下附生的苔藓在雨水的浇灌下绿得骇人。
他脚踩着湿滑的泥,一深一浅地走着,行走的格外小心。
这座山他常去,但到底是座绵延百里的大山,他还要赶在入夜前回去,故而平常只在山外周采药,从不敢深入腹地。
那天初进山林,便遇上了少见的浓雾,但转念一想昨日刚下过雨,今日放晴,起雾倒也正常。
他托着身后的背篼,撩起已经被草木雨水浸湿的袍角,钻入那浓白的雾中。
不知行了多久,眼皮上像是压着块巨石,坠着眼皮,连视物都困难,可仍是不肯停下,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一般,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,告诉他再往前一些,再往前一些……
前面有他想要的药,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……
这种荒缪的论调放在井儿村这穷山恶水的地方,着实可笑。
可那天他却像失了智,对此深信不疑,任由这道声音引诱着,不断向山林深处行进。
再到后面,眼皮已完全阖上,意识也完全涣散,他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,只是觉得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。
等他彻底醒来,睁开眼时,才发觉已经到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了。
那地方太黑,眼睛已经完全无用,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行动。
用手在地上摸索着,手下的触感湿滑还带着些软,他抓起一团,放在鼻下,仔细闻嗅。
熟悉的土腥气,原是泥土。
他松了一口气,许是掉到了山洞里。
但随即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臭气和牲畜特有的腥臊气猛地涌入鼻腔,让他顿时警觉起来。
这洞中莫不是有什么大型野畜?
他不敢再动了,就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。
漆黑、腐臭、腥臊的境地中,竟真叫他听见了什么声响。
他转头朝那发出细微低吼的地方看去,却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两颗猩红宛若鬼火的兽瞳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顿时汗湿衣襟,全身都变得疲软,他哆哆嗦嗦地颤抖着,咬紧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