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链上涉及的每一个人,都应该有一个公证人在场。不是少林的人,是我们十七派共同认可的人。”
慧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厅里,目光绕了一圈。
“沈掌门的意思是,需要一位十七派共推的公证人。”他说,“老衲提议一个人选,诸位看是否合适。”
“谁?”青城的周正使问。
“柳三。”
这个名字在厅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。不是反对,是在消化。
柳三不属于任何一派。他是江湖上有名的“游判”——替人做公证、验物证、出具比对报告,靠这个吃饭。他的信誉建立在一个很简单的基础上:他谁的钱都收,但收了钱只做事、不站队。三十年来没有人能指出他在哪一次公证里偏过袒。不是因为他人品有多高——据说他嗜酒好赌,私德一塌糊涂——而是因为他很清楚:公证人的信誉一旦破了,就再也没饭吃了。
“柳三在哪里?”唐门的年轻人问。
“在少林。”慧觉说,“三日前到的,老衲请来的。”
他说“三日前请来的”,意思是他至少在三天前就预判到了今天会需要一个公证人。这个时间差让一些人的眼神变了——变得更谨慎了。一个提前三天做好准备的方丈,不是临时起意,是布了局的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清虚第一个表态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方老头跟了一句。
沈正使点头。周正使看了看左右,见没有人反对,也点了头。
唐门的年轻人没有立刻表态。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背微驼的老人。老人微微点头,动作很小,像是在省力气。
“唐门没有意见。”年轻人说。
丐帮的马八袋从头到尾没说话,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:“柳三这人我见过。有一回在洛阳,他替一桩货物纠纷做公证,两边都想买通他,他把两边的银子都收了,然后出的报告打了两边的脸。我觉着行。”
几个人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,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——大概是想起今天不是喝茶叙旧的场合。
十五家表了态。最后两家——昆仑和点苍——互相看了一眼,几乎同时点头。
“那就定了。”慧觉说,“来人,请柳三先生。”
一个知客僧领命出去了。
趁这个间隙,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松了一下。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有人活动了一下脖子,有人低声跟副手说了句什么。这些细小的动作在安静的前厅里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燕知予坐在左侧最后一排条凳上。她不是任何一派的正使或副使,她的座次牌上写的是“证据主理人”四个字。这个身份是慧觉今早定的——不属于任何一派,不代表任何立场,只负责一件事:把证据的来龙去脉向在场所有人讲清楚,并接受所有人的质询。
她身边坐着宋执事。宋执事今天带了两只木匣,一只装的是杜三问讯的原始记录,另一只装的是比对用的参照物——印泥、纸样、胶片、墨锭,每一件都贴了编号标签,编号标签上有慧闻的签名和时辰。
宋执事的脸上看不出紧张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,节奏很快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,平时不显,今天压不住了。
燕知予没有看他。她在看厅里的人。
她在数。
数谁进门后第一眼看的是慧觉,谁第一眼看的是明觉,谁第一眼看的是她。看慧觉的人大多是中间派——他们在等方丈定调,定了调他们跟。看明觉的人是强硬派或者倾向强硬的——他们关心的是“刀什么时候落”。看她的人最少,只有三个:清虚,沈正使,还有唐门那个背微驼的老人。
这三个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。清虚是审视,像在看一把没开过刃的剑,判断它能不能上阵。沈正使是打量,像在看一个不确定能不能信的陌生人。唐门老人是观察,那种目光很温和,但温和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