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抄录与留档(2 / 4)

少林这一套做法,像把文书房的规矩搬到了江湖人的桌上。许多掌门代表脸色难看:他们习惯刀剑说话,不习惯“对照核字”。

可一旦开始核字,院内的气就变了。

争吵少了,呼吸重了。每个人都得把眼睛钉在同一个字上:这个字到底是“盟”还是“猛”,是“银”还是“钿”,是“南路”还是“南郡”。字一旦钉住,话术就没那么容易飞。

燕知予直到此刻才从偏门入院。

她没有抢位置,只在桌案旁停下,手里抱着一摞空白编号册。她的脸色不显疲惫,但眼底有一层冷:她白天守三库,晚上却还要守这场“抄录战”。她一出现,崆峒派代表的目光便往她身上飘——这个女人在江湖的名声不干净,可少林偏偏把最干净的事交给她做。

慧觉没有介绍她,只对圆觉道:“由燕知予补程序。缺页既成,程序必须更硬。”

燕知予微微合十,不是佛礼,是一种“我知道你们看我”的姿态。她把编号册放下,开口就直截了当:

“抄本要编号。”

“每一份抄本,按派别、按抄录者、按核对者、按时辰,编四重号。抄本完成后,交由少林封入各派自带文匣,匣口贴封条,封条由少林与本派代表双押印。抄本不得再出匣,除非下次公议时当众拆封。要看,就当众看;要抄,就当众抄。”

她说话很快,像算盘拨珠,每个字都落在“可复验”的位置上。宋执事听得几乎要点头——这比他做文书时还更严。

华山执事却冷声:“燕姑娘,你这规矩立得好,可你立规矩的资格是什么?你不是少林的人。”

燕知予不急不怒:“我不靠资格。靠需要。第三方既能换蜡换匣,说明他不怕你们吵,只怕你们有备份。备份越多,他越难把一个缺口变成十个缺口。”

鲁长老嘴里不服:“你这话倒像我丐帮的。”

燕知予看他一眼:“丐帮讲路数,少林讲程序。今日要赢,得两样都用。”

慧觉没有让争论继续。他把话题往前推:“抄录继续。”

抄到第三封时,唐七巧被请入院。

她是被慧觉点名请来的——这个名字在少林里不常响,却在“细处”很响。她带着一只小木箱,箱内是纸刀、放大镜、墨锭碎、几片薄石、一根银针。她不像来听案子,更像来验货。

柳三看她一眼,低声问宋执事:“这位是?”

宋执事答:“唐七巧,少林请的验纸墨行家。”

唐七巧不看众人脸色,径直走到原件旁,先不碰纸,只闻。

她把脸凑近信纸边缘,鼻息很轻,像怕把纸吹碎。闻完,她又用银针挑起纸角,借灯照纸纤维。随后取出放大镜,沿着纸背的纹路慢慢扫。

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:

“纸不是中原纸。”

院里一瞬起了细波。

慕容策的眼神动了一下,像终于等到一个“能用的点”。崆峒、华山的人也抬头——他们一直想证明“少林有瑕”或“慕容有诈”,可唐七巧这一句,把矛头先指向了“第三方”。

慧觉问:“何以见得?”

唐七巧这才抬眼。她的眼很亮,却不热,是一种匠人的冷亮。

“纸纤维粗,夹丝长,韧性强。中原竹纸、桑皮纸多细腻,纤维短。此纸更像西域榆皮纸——榆皮煮烂打浆,纤维长,拉扯不断,适合远行保存。”

她说完又指向纸边一处极淡的灰痕:“还有这里。纸浆里掺了少量细砂,磨纸时留下矿粒光。中原纸为求白净,多用草木灰漂洗,不会留这种矿光。”

宋执事听得背脊发凉——矿光,他这几日听得太多:屋梁的粉、封蜡的碎屑、如今纸里的砂。像一条线,把所有“第三方”连成同一种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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