抹了酒渍的旧葫芦。
他昨晚喝水的时候用的就是那个葫芦,喝完随手放在了灶台上。
灶台上。
就在他藏身的灶台上面。
“灶台上有个葫芦。”老赵的脚步声折了回来,越来越近。
钱富贵听到他拿起葫芦,拔开塞子,闻了一下。
“凉白开,但葫芦上有酒味。这人刚走不久。”
脚步声绕过了灶台。
钱富贵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老赵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胖子,胖子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络腮胡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瞬。
然后钱富贵笑了。
他笑得很自然,很憨厚,像是被人发现偷吃了一块糕点的孩子。
“嘿嘿,二位好。吓死我了。”他一边说一边从墙角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我还以为是山匪呢,吓得我躲在这儿不敢出声。”
老赵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,没有放松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我姓钱,做药材生意的。从北边收了一批药材,想走山路去南边卖。结果走岔了路,天黑了找不到道,就在这破庙里凑合了一晚。”
钱富贵一边说一边搓着手,满脸堆笑,“二位是?”
“赶路的。”老赵言简意赅,目光在钱富贵身上扫了一遍。
一个胖子,二百来斤,穿着旧棉袄,脸上全是汗,手上没有茧——不是练武的人。
眼神慌张但不凶,像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“药材贩子走鸡鸣岭?”老赵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怀疑。
“可不是嘛!”钱富贵一拍大腿,满脸懊恼,“我本来想走官道的,但听人说官道上最近查得严,盘查过路的商贩,要收什么过路税。我这点小本买卖,经不起他们盘剥,就想走小路省点钱。谁知道这小路越走越偏,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鬼地方。”
他说得声情并茂,表情丰富,一会儿拍大腿一会儿摇头叹气,活脱脱一个倒霉的小商贩。
老赵看了他一会儿,目光缓缓从他脸上移开。
“官道上确实在查。”瘦高个在旁边插了一句,“前几天我们过来的时候也被盘了一道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,手从刀柄上松开了。
“走小路可以,但别走鸡鸣岭。这条岭上有狼,入了秋就下山找食。你一个人带头驴,正好够它们吃一顿的。”
“啊?”钱富贵的脸色变了,这回是真的变了,不是装的,“有、有狼?”
“前天我们在岭上还看到狼粪。你运气好,没碰上。”
老赵说完,转身往外走,“走了。”
瘦高个跟上。
两个人出了庙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钱富贵站在偏殿里,一动不动,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,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的后背全湿了。
不是热的,是吓的。
他蹲下来,从灶膛的灰堆里扒出油纸包,拍了拍上面的灰,贴着鼻子闻了闻——没有异味,封蜡完好。
他把油纸包重新塞进贴身衣服的夹层里,用布条缠了两道,确保不会掉出来。
然后他走到院子里,看着黑蛋。
黑蛋正在啃槐树皮,啃得津津有味,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。
“你倒是不怕。”钱富贵没好气地说。
黑蛋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啃树皮。
钱富贵收拾好褡裢,牵着黑蛋出了庙门。
出门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。
晨光照在土坯墙上,墙头的野草在风里摇晃。
正殿里不知道供的是哪路神仙,但钱富贵还是对着正殿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神仙保佑。等我回来,给您老人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