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不理会,手掌按在沙盘边缘,全息画面随着他的操作开始变化。
“要塞北面有一条地下暗河,宽度不足三米,三阶魔兽无法并行通过,这是第一道天然瓶颈。”
他划出一条蓝线。
“要塞东侧塔楼群之间的间距是四到六米,大型魔兽转向需要至少八米空间,把它们引进去,等于自废机动性,这是第二层绞杀带。”
又一条线。
“最关键的一点。”陆安放大了魔兽分布图中一个周期性波动的数据,“三阶兽潮不是连续进攻的,每四十七分钟会有一次换防间隔,持续约三分十二秒,这个窗口期内外围兽群密度下降百分之六十。”
他回过头,扫了一圈那些站着的军官。
“把两百人拆成七组,两组诱敌,三组伏击,一组机动支援,一组专职布置陷阱,诱敌组在换防前八分钟把第一波兽群引入东侧塔楼群,伏击组在瓶颈位置集火,换防间隔一到,机动组从北面暗河迂回,切断兽群退路。”
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点出每一个位置,每一组人员的具体站位,甚至精确到每组需要几名近战、几名远程、几名辅助。
指挥中心安静下来。
不是被说服的安静,是被打懵的安静。
壮实中尉张著嘴,忘了合上。
陆安没停。
“第一轮绞杀预计消灭八百到一千只,己方伤亡控制在个位数。第二轮利用魔兽尸体堆叠构建第三层障碍带,压缩兽群冲锋正面宽度至两米以内,第三轮”
他把整个推演一口气讲完,用了十八分钟。
全息沙盘自动运行模拟程序,蓝色光点和红色光点在要塞区域内反复碰撞、消减。最终画面定格。
红色光点全部熄灭。
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。
连空调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。
顾铁山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滑了半米,撞在墙上。
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数字,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百分之三。
当初实战是百分之五十八。
这个差距代表什么,在座每一个穿军装的人都清楚。
那意味着一百一十七条命中的一百一十条,本可以不用死。
几个年轻军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们为了今天的考核准备了整整一周,拿出的最优方案伤亡率是百分之三十四。
顾铁山重新落座,两只手按在扶手上,关节微微泛青。
他盯着陆安看了很久。
“第一关,算你过了。”
他嗓子有点紧。
但下一句话立刻硬了回来:“沙盘就是沙盘,战场上会有一万种意外,明天实战对抗,我亲自挑人跟你打,到时候别哭。”
散场。
军官们三三两两离开,经过陆安轮椅旁时脚步都慢了半拍,眼里的东西变了,不再是轻蔑,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忌惮的审视。
顾清雪快步追上来,脚步带风,走到陆安身边压着劲儿没笑出来,但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你刚才太狠了。”
陆安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:“我还挺克制的。”
“克制?”顾清雪差点被逗笑,“你把在场所有人的方案按在地上摩擦还叫克制?”
“我没点名批评谁。”
“你不用点名!那个伤亡率就是最大的嘲讽!”
她难得这么话多,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我爸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,你看到没有。”
陆安没回答这个问题,转头看向身后。
王雪安静地跟在三步之外,低着头推著备用的行李箱,视线落在地面。
“雪儿。”
王雪抬头,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一闪而过。
“明天实战对抗,我需要你当主力前锋。”陆安看着她,“你是我最信任的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