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,江城市委一号办公楼九层的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深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,倒映着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筒灯。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,空气里混合著消毒水和文件油墨特有的气味。这里是江城市最高决策层所在的楼层,平日里就少有人大声喧哗,但今天的安静里,还透著一种紧绷的凝重。
李秘书站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,左手握著黑色皮质文件夹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夹边缘。他已经看了七次手表——从八点四十开始,每隔两分钟看一次。现在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,距离预定会议时间还有十五分钟。
办公室的门准时开启。
陆沉走出来,一身藏青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,最上面的扣子松著。他手里拿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,步履沉稳,表情平静。但跟了他五年的李秘书能看出细微的不同——今天的陆沉,眉眼间那份惯有的冷静里,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书记,人都到齐了。”李秘书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恰到好处,“除常委会成员外,住建、财政、发改、公安、信访等十一个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全部到位,都在一号会议室等著。”
陆沉“嗯”了一声,接过李秘书递来的文件夹。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:《东风里片区整体改造项目最终方案暨实施计划》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。
陆沉的皮鞋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稳均匀的声响。李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,能清晰感受到那种随着步伐散发出的、无形的压力。那不是刻意为之的气场,而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年后,自然而然形成的权威。
走廊尽头,一号会议室的双开实木门紧闭着。
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办公厅工作人员,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深色西裤笔挺,站姿端正。看到陆沉走过来,两人几乎同时微微颔首,然后一左一右,伸手握住厚重的黄铜门把手。
陆沉脚步没有停顿。
就在他走到距离会议室大门还有三步时——
“吱——”
两扇厚重的实木门被同时向内推开,门轴转动发出沉稳的摩擦声。
会议室里,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。市委常委、副市长、各相关局委的一把手,总共二十三人。会议还没开始,有几位正在低声交谈,有人翻看着面前的材料,有人端起茶杯喝水。
门开的刹那——
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翻页的手停在半空,端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了,正在说话的人闭上了嘴。
“唰!”
二十三人,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动作整齐得像是经过排练,却又那么自然。没有人指挥,没有人示意,完全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反应——当这座城市的一把手走进会议室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陆沉从两排站立的人群中间走过,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看任何人。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扫视——平静,深邃,带着审视的力量。
他走到主位,没有立刻坐下。
而是转过身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那是一种沉默的审视,持续了大约三秒钟。这三秒里,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。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,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笔,但没有人动,也没有人出声。
“坐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。
“哗——”
二十三人同时落座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整齐的闷响。
陆沉在主位坐下,将手里的文件夹和笔记本平放在桌面正中。黑色皮质文件夹落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开会。”他说。
没有开场白,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“同志们”这样的惯用称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