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天色暗得比平时早。
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象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洛阳城上头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炊烟的味道。
王伯当蹲在巷子中段左侧的墙头上,铁胎弓横在膝盖上,手指勾着弓弦,弦上搭着一支箭。
王君可蹲在他右边,手里提着一把朴刀,刀身用黑布缠了,不反光。
尤俊达蹲在右边更远处,手里攥着一捆铁丝网,铁丝粗得象筷子,缠得紧紧的。
齐国远站在巷子尽头的地面上,双手拽着绊马索的一头。
绊马索是铁丝绞的,三股铁丝拧成一股,缠在两边墙根的石墩上,拉得笔直,离地面一尺高。
天黑漆漆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。
陷坑就在绊马索后面三尺远的地方。
上面盖了木板,木板上撒了土,跟地面一个颜色,踩上去就塌。
谢映登蹲在最远处的墙头上,手里没有兵器,只有一个小布囊。
布囊里装的是石灰粉,专门用来迷眼睛的。
这是备用的,前三道陷阱要是都没成,他就把这包石灰粉撒下去。
等待的时间很长。
长到王伯当的手指在弓弦上不知拨了多少下,长到王君可的手心出了汗,朴刀柄滑得握不住,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长到齐国远的腿蹲麻了,换了个姿势,又蹲麻了,又换了一个姿势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根窜过去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,喵一声就跑没影了。
“他怎么还不来?”齐国远压低声音问。
“闭嘴。”王伯当头都没回。
齐国远闭上嘴,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小,没人听清。
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两个人的,一个重,一个轻。
重的那个踩在地上,每一步都象夯土,轻的那个几乎听不见,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来,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王伯当的瞳孔缩了一下,朝巷口看过去。
黑沉沉的天光下,两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。
前面那个身材高大,肩宽背厚,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腰里别着短刀。
韩青。
后面那个身材中等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手里提着一把雁翎刀。
马展。
韩青今天喝了不少酒,走路比平时慢了一点,但脚步依然稳健。
马展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“今天的鲥鱼价格好了不少,据说是店里的鲥鱼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不少,物以稀贵,价格就上涨了……”
“……据说有人给鱼下毒,才让鲥鱼变少的。”
“谁吃饱了撑得,给鱼下毒?”
“估计竞争对手,眼红他们生意太好吧!”
“都下毒了,你还点,点了又不吃,全都给我吃了,我都快吃撑了……”
“你吃撑了还怪我?”
“不怪你怪谁?你点的菜。”
“我又没让你全吃了。”
“剩下浪费啊。”
“那你撑着了活该。”
马展噎了一下,正要反驳什么,忽然停了脚步。
他毕竟是靠山王的太保,虽然嘴上没把门的,但警觉性不差。
巷子里的气氛不对,太安静了,连野猫都没了。
“韩青。”马展压低声音。
“恩。”
“这巷子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韩青的脚步没停,甚至没慢下来,继续往前走。
马展咬了咬牙,跟上去,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们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,王伯当举起了手。
齐国远看见了那个手势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拽紧了绊马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