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的夜风吹过金帐,火盆里的火焰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始毕可汗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端著一碗马奶酒,正听手下几个部落首领吹嘘今天的战果。
“可汗,我部今日又抢了三个村子,粮食装了五十车,还抓了两百多个汉人奴隶。”说话的叫阿勒赤,契苾部的首领,五十来岁,满脸横肉,一张嘴满口黄牙,笑起来像要咬人。
“我部也不差。”另一个首领接话了,拔野古部的忽鲁,“抢了两个粮仓,虽说不大,但也够部落吃半个月。”
始毕可汗把马奶酒喝了半碗,抹了把嘴,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。
这趟南下抢得不少,粮草堆满了三个营地,足够各个部落过冬了。
等再抢半个月,他就打算收兵回草原,猫冬过年。
帐帘被人掀开了。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著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始毕可汗皱了下眉:“怎么了?”
“可可汗”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,“粮草粮草营地”
“粮草营地怎么了?”始毕可汗放下碗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“被烧了!”
帐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始毕可汗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粮草营地被隋军烧了!”传令兵的声音大了些,但抖得更厉害了,“全都烧了!一包都没剩!阿骨打万夫长战死了,几个千夫长也死了好几个!”
始毕可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整个帐子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一下。
始毕可汗身量极高,虎背熊腰,站起来像一座山。
他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的颜色上,像死人。
“谁烧的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隋隋军骑兵”
“多少人?”
传令兵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逃逃回来的人说说大概三四百人”
帐子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阿勒赤笑了。
不是好笑,是那种“你他妈在逗我”的笑。
“三四百人?”阿勒赤放下酒碗,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,像一团揉皱的抹布,“你再说一遍,多少人?”
“三三百多人”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阿勒赤转头看始毕可汗,指著那个传令兵:“可汗,你听见了吗?三百多人。三百多人把阿骨打的五千人打散了,还把粮草烧光了。这话你信?”
始毕可汗没说话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忽鲁也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屑:“三百人?从哪儿来的?天上掉下来的?还是地底下钻出来的?”
“不不知道”传令兵说,“逃回来的人说说是骑兵骑马的速度很快”
“骑兵?”阿勒赤哼了一声,“隋军有骑兵,但什么骑兵能三百人打五千人?”
忽鲁在旁边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:“逃回来的人吓破了胆,看什么都觉得多。三千人看成了三百人,三万人看成了三千人。我打了半辈子仗,这种事见多了。”
“对。”另一个首领接话了,铁勒部的叶护,三十出头的壮汉,“三百人打到后方来烧粮草?他们怎么过来的?飞过来的?草原上全是咱们的斥候,三百人的队伍,走不到一半就被发现了。”
阿勒赤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抹了把嘴:“可汗,我跟你说明白了吧。能打到后方烧粮草的,不可能是步兵,步兵两条腿走不了那么快。但就算是骑兵,三百人也绝对不够。阿骨打再废物,五千人守着营地,三百人正面冲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他们肯定是夜里摸进去的。”忽鲁接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