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青转过头,看着前方的大路。
“出发。”
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
照夜玉狮子走得很快,但很稳,韩青骑在马上,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
马展骑着马跟在后面,看着韩青的背影,嘴里嘟囔著什么。
罗方走在他旁边,侧耳听了听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马展说,“我说这天真热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天热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‘不就是马跑得快吗,有什么了不起的’。”马展的脸红了:“大哥,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罗方笑了笑,“你耳朵也好使,每次有人在你背后说你坏话,你都能听见。”
马展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闷著头继续走。
大军走了三天,到了幽州地界。
越往北走,天气越凉快,但气氛越紧张。
路边的村子一个比一个空,有的被烧了,有的被抢了,有的一个人都没有,房门大敞着,院子里鸡鸭死了一地。
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,看着路边一个被烧成废墟的村子,脸色沉了下来。
突厥人已经到了。
他加快速度,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,跑在最前面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。
城墙不高,但很厚,城头上飘着“罗”字大旗。
幽州城。
韩青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“进城。”
韩青带着先锋军刚进城,就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。
不是做饭的那种糊味,是房子被烧了之后的那种焦臭味,混著血腥和尘土,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人。
不是那种正常生活的老百姓,是逃难来的。
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蹲在路边,靠在墙根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呆,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一个老妇人坐在街边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孩子不哭不闹,因为已经没力气哭了,小脸蜡黄,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半闭,像随时要闭过去。
老妇人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全是灰,嘴唇哆嗦著,不停地念叨著什么。
韩青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,听见她在说:“粮食有没有粮食”
他勒住马,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,扔给旁边的小兵:“给她。”
小兵接过布袋,打开,里面是几块干饼。
老妇人接过干饼,手抖得厉害,饼掉在地上,她弯腰去捡,腰弯到一半停住了,整个人僵在那里,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,把饼捡起来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泪就下来了。
韩青没再看,骑马继续往前走。
幽州总管府在城北,是一栋灰砖砌成的大院子,门口两尊石狮子,门上挂著“幽州总管府”的匾额。
门口站着四个兵丁,看见韩青带兵过来,齐刷刷握紧了刀柄。
“什么人?”
“靠山王麾下先锋主将韩青,奉命北上抗敌。”
兵丁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。
没多久,大门开了。
走出来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身量极高,虎背熊腰,穿着一身铜甲,腰间挂著一把长剑。
脸上棱角分明,浓眉大眼,下巴上一圈短须,头发花白,但精神头十足。
幽州总管,罗艺。
韩青翻身下马,抱拳:“罗总管。”
罗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手里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靠山王派你来的?多少人?”
“五千先锋,主力五万随后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