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眉头一挑,声音微沉:
“这话怎么说?我堂堂正二品大员,天子面前的红人娶她,还委屈她了不成?”
“不是委屈,是崔家绝不会答应。
崔氏轻轻摇了摇头,
“您有所不知。云岫的生母,是当年从西域进贡来的一名胡姬,身份极其低微,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。
生下云岫时难产去了,这丫头从小在崔家就背着个克母的恶名。
加上她长了一副异族的面孔,在最讲究血统纯正的清河崔氏,这简直就是整个家族的污点。”
崔氏顿了顿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饰住眼底的不忍,继续说道:
“她在崔家,连个二等丫鬟都不如。
大冬天要在结冰的池水里给主子们洗衣,吃的是下人们挑剩下的残羹冷炙,动辄还要挨主母的毒打。
若不是她天生性子倔强,硬撑著活了下来,早就在哪个寒冬腊月里冻死在柴房了。”
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听得直皱眉,拳头都捏紧了。
他们虽然是粗人,但也知道高门大户里的水深。
一个没有亲娘庇护、血统又不被认可的庶女,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活到这么大,确实是个奇迹。
楚狂原本带笑的眼神越来越沉,眼底深处开始酝酿起风暴:
“既然崔家这么嫌弃她,视她为污点,那把她嫁给我,不正好甩了个包袱?”
“楚太傅把世家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崔氏苦笑一声,
“崔家再怎么嫌弃她,她身上也流着崔仁师的血。
世家大族最重颜面,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。
您刚在朝堂上把崔仁师得罪死了,转头就要娶他最看不上的庶女当正妻。
在崔仁师看来,您这不是在求亲,您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。
是在向全天下宣告,他清河崔氏的女儿,只配给您这个‘狂徒’做填房。”
崔氏压低了声音,身子微微前倾,
“更何况,崔仁师早就把云岫的用处安排好了,她已经是一枚死棋了。”
楚狂敲击桌面的动作猛地停住,目光死死盯住崔氏:“安排好了?什么意思?”
崔氏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有旁人偷听,这才凑近了些,压低嗓音道:
“我前几日回娘家探望长辈,偶然听到了一点风声。
太原王氏那位快七十岁的老家主,最近身子骨不行了,请了无数名医都看不好。
王家不知从哪找了个游方道士,说是要找一个命格极阴,且带有异族血统的纯阴之女来冲喜。”
说到这里,崔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,
“名义上是冲喜做妾,实际上大户人家都知道,那老家主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。
一旦老家主咽气,这冲喜的小妾,是要被活生生钉在棺材里,封死在墓穴中殉葬的。”
“砰!”
楚狂一拳砸在石桌上。
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更是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畜生!简直是畜生!”
尉迟敬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,
“虎毒还不食子呢!崔仁师这老东西,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,居然为了巴结太原王氏,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鬼活埋殉葬?”
程咬金也气得直喘粗气:
“这帮世家老狗,背地里干的净是些生儿没的脏事。老子当年在瓦岗寨当响马,都不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。”
崔氏听到程咬金的话,不满的瞪了他一眼。
自己再怎么不喜欢崔家,可是那也是自己的娘家。
楚狂缓缓站起身,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
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娶崔家庶女这件事来激怒李世民和崔仁师,顺便把那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混血尤物弄回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