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雅间里。
崔仁师把楼下的骂声听得一清二楚。
崔仁师死死攥住扶手,强行把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。
可脸色已经一片惨白。
“崔大人”
王氏主事人声音发颤的开口问道,
“现在怎么办?”
崔仁师闭上眼睛,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。
许久之后,他才嘶哑开口:
“关门。”
几个主事人一惊。
“关门?”
“把长安城里所有世家书肆,全关了。”
崔仁师睁开眼睛,眼底满是狠毒。
“那些雕版工匠,一个铜板的工钱都不用给。”
“全都赶走!”
“既然书卖不出去,还养着他们做什么?”
郑氏主事人迟疑道:
“可那些工匠跟了咱们许多年,有些人手艺不错,若是”
“若是什么?”
崔仁师阴森森地看过去。
“难不成还要让他们吃咱们世家的饭?”
“赶!”
“全部赶出去!”
“让他们知道,离了世家,他们连口饭都吃不上。”
当天下午。
长安城内三十多家世家书肆大门紧闭。
原本还在铺子里干活的雕版工匠、装订匠、磨墨伙计,全都被东家连人带铺盖卷扔到了大街上。
有人还没结清半年的工钱。
有人家中老母卧病在床,正等著米下锅。
有人手里还拿着刻了一半的木板,字纹未完,墨线尚新。
可掌柜们只是冷著脸说道:
“东家有令,书肆关门。”
“工钱没有。”
“要怪,就怪大唐书局去。”
“滚!”
墨香阁门口。
首席雕版师傅刘老头被两个伙计推了出来。
他年近六十,背有些驼,一双手却稳得出奇。
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细细密密的刀口。
三十年。
他在墨香阁刻了三十年的板。
从少年刻到白头。
一把刻刀,一块枣木板,就是他的半辈子。
可如今,他的铺盖卷被扔在街边,里面几件破衣裳散了一地。
一个年轻徒弟红着眼,冲上去想理论:
“掌柜的!我师傅在墨香阁干了三十年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们怎么能说赶就赶?”
掌柜冷笑一声:
“三十年又如何?”
“书卖不出去,谁养你们?”
“赶紧滚,别挡着关门!”
砰!
门板重重合上。
刘老头坐在街角的石墩上,低头看着手里的刻刀。
刀刃已经被磨得很薄,却依旧锋利。
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摸过刀柄,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“师傅,咱们以后可咋办啊?”
几个年轻徒弟蹲在旁边,满脸迷茫的问道,
“城里书肆都关了,别处也不敢收咱们。”
“家里还等著米下锅呢。”
“总不能真去码头扛包吧?”
刘老头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向街对面的大唐书局。
他听说那地方一天能印几千本书。
现在外面传得更玄,说东宫得了神仙法术,木头会自己吐字,白纸能自己成书。
刘老头干了一辈子雕版,最听不得这种话。
他不信鬼神。
他只信手艺。
可越是不信,他心里越像有只猫在挠。
到底是什么法子,能一天印出这么多书?
到底是什么法子,能把一本《论语》的价钱压到五十文?
他咬了咬牙,猛地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