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堂大唐太子,此刻头发有点乱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衣摆也被泥浆溅得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可他一点没有嫌弃,反而两眼发亮。
因为他亲眼看见,一堆原本毫不起眼的小木块,竟能印出整整齐齐的书页。
他更亲眼看见,那些破渔网、烂树皮、碎布条,在大锅里煮烂之后,竟然真的变成了纸。
这是书。
这是纸。
这是能把世家掐在手里的文脉,硬生生抢回来的东西。
听到外面的骂声,李承干手一哆嗦,差点把泥水溅到自己脸上。
他抬头看向廊下:
“少保大人,魏大人在外面骂街呢。”
廊下。
楚狂正躺在太师椅上啃苹果。
闻言,楚狂翻了个白眼:
“这老头属狗的吧,鼻子这么灵。”
他咔嚓咬了一口苹果,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放他进来。”
“刚好缺个识字的老头帮忙校对。”
李承干一听,顿时松了口气。
这几天他最怕的不是干活累,也不是满身泥,而是魏征真在门口骂上半个时辰。
那老头骂人是真能把祖宗牌位都骂得冒烟。
李承干赶紧让人开门。
沉重的朱漆大门刚拉开一条缝,魏征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。
他满肚子弹劾的词儿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就等著对李承干劈头盖脸一顿喷。
结果一进偏院,魏征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院子里乌烟瘴气。
几个大火炉烧得正旺,火舌舔著炉膛,热浪一层一层扑面而来。
几十个光膀子的工匠跑来跑去,有的在切木头,有的在烧窑,有的在磨墨,还有几个围着一口大黑锅,正拿着大木棍在里面搅和一锅散发著酸臭味的烂泥。
木屑满地。
墨香混著烟味。
墙边堆著一摞又一摞纸张。
石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木块。
最离谱的是,大唐太子李承干,竟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短打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。
魏征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顶到喉咙。
他瞪大眼睛,指著李承干的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殿下你你这是在作甚?”
魏征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,
“堂堂储君,不读圣贤书,不理监国事,竟在这东宫之中与匠人为伍,玩弄这些污秽之物?”
“大唐的脸面,皇家的体统,全被你丢尽了!”
李承干张了张嘴,想解释。
可魏征哪里给他机会。
这位老喷子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躺在太师椅上的楚狂。
“楚狂!”
“你这祸国殃民的妖人!”
“你到底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楚狂慢吞吞地坐起身:
“老魏,你这嗓门不去菜市场卖肉真是屈才了。”
魏征怒道:“你还敢嬉皮笑脸?”
楚狂把果核往旁边一扔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
“行了,先别急着喷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在朝堂上哭穷,说寒门子弟买不起书吗?”
魏征冷哼一声:
“老夫忧心国事,岂容你这狂徒嘲弄?”
楚狂懒得跟他咬文嚼字,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小方块,直接扔了过去。
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魏征手忙脚乱地接住。
低头一看。
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枣木块。
木块一面被削得平整,上面反向雕刻着一个“天”字。
笔画虽然细小,却极为清楚。
魏征皱起眉头问道:
“一个字?”
“这有何用?”
他抬头看向楚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