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第四天
陈启六点就醒了。
不是闹钟。是身体自己弹起来的。跟上了发条似的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咚、咚、咚。一下比一下重。
旁边林晚棠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没听清。
他没动。
等她呼吸重新变均匀了,才轻手轻脚地下床。
光着脚走到书房。
没开灯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他打开期货账户,盯着昨晚夜盘收盘后的结算数据。
持仓市值:47100000。
这个数字他从周五晚上开始就刻在脑子里了。整个周末,不管是带念念去上舞蹈课,还是在商场给林晚棠偷买那件大衣,这串数字就像一颗卫星,一直悬在他头顶上空。
随时可能掉下来。
今天是系统预判的铜期货五天暴涨行情的第四天。
还剩最后两天。还有大约8个点的空间。
问题是——
前三天涨得太顺了。
做了六年研究员的直觉告诉他,连涨三天之后的第四天,大概率会出事。
获利盘要跑。
空头要反扑。
主力要洗盘。
就像爬山,连续往上走了三天的人,第四天一定会腿软。
他靠在椅背上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六点半。
念念的房间传来动静。
小丫头昨晚穿着新买的舞蹈鞋睡觉——不是穿着上床的,是半夜偷偷从床头柜上拿下来套上的。陈启凌晨去上厕所的时候瞥见了,被子底下露出两只粉色的猫爪鞋尖。
没管她。
四岁半的孩子有自己的执念。比如必须抱着布偶熊才能睡,比如新玩具要在枕头边放三天才算&34;自己的&34;,比如新鞋子得穿着睡一晚上才叫&34;真正拥有&34;。
这种仪式感。他理解。
这种仪式感和他每次建仓前在笔记本上画操作时间线是一个性质的。
念念光着一只脚、穿着一只舞蹈鞋从房间里蹦出来。
念念半信半疑地跑回去趴在地上找。果然从床底下拖出了另一只。
林晚棠七点出门上班。
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,陈启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那件卡其色的大衣。
昨天他偷偷买的那件。
880块。吊牌已经剪了。
她穿上以后比他想象中好看。腰线收得很利落,衬得她整个人挺拔了不少。
林晚棠低头系鞋带,头也没抬。
门关了。
陈启看着门口衣帽架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——昨天大衣还挂在那里。
她穿走了。
嘴上没提。但穿走了。
八点四十五分。
陈启坐到电脑前。
三台显示器亮起来。
中间那台全屏显示沪铜主力合约cu2409的分时走势。
左屏是五档盘口。右屏是他的持仓页面。
四千多万的持仓。纹丝不动。一股未平。
今天是第四天。
连涨三天之后的回调,就像一场事先张扬的地震。你知道它要来,你知道房子不会塌,但地面开始晃的那一刻,你的腿还是会软。
九点整。开盘。。
第一分钟。平稳。
第二分钟。还是平稳。
第三分钟——
一笔三千手的卖单。
砸了下来。
价格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。
不到两分钟。将近一个点没了。
陈启的持仓浮盈在这两分钟里缩水了。
多少?
他没敢看。
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一下。没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