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在那张纸前面站了很久。
负847。
意思是林晚棠一个月五千二的工资,还不够花。每个月还得从以前的积蓄里倒贴八百多块。
而他。三十岁,前私募基金研究员,失业八个月。对这个家庭收入的贡献是:
零。
他伸手想把那张纸揭下来。手指碰到纸的边角了,又缩回来。
揭了又怎样。
数还是那个数。
晚饭是林晚棠做的。
她五点半准时下班。社区医院的药剂师,每天的时间精确到分钟,像她称量药片的天平一样准。五点五十到家换鞋,六点二十开饭。日子过得像一条直线,不拐弯,不打结。
今天三菜一汤。
西红柿炒蛋。清炒菜心。一小盘红烧鸡翅中。紫菜蛋花汤。
鸡翅中一共六个。
盘子端上桌的时候,陈启数了一眼。六个。
念念碗里被林晚棠夹了三个。她又夹了一个搁到陈启碗里。自己碗里空的,筷子直接伸向了菜心。
陈启看了她一眼。
陈启低下头扒饭。
饭桌上就念念在叽叽喳喳。她一边嚼著鸡翅一边讲今天幼儿园的大事。谁尿裤子了,谁的橡皮泥被人踩了一脚,谁又哭了。
陈启偶尔嗯一声。
林晚棠偶尔嗯一声。
两人默契得惊人。
什么都没问。
面试怎么样?没问。
简历还在投吗?没问。
不是不关心。是问出来之后,接下来的沉默会更难受。
不如不问。
吃完饭,林晚棠收碗。陈启洗碗。念念穿着袜子在客厅的瓷砖上滑来滑去,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蹬翻了。
一切如常。
日子就是这么过的。
晚上九点半。念念睡着了。
陈启蹲在阳台上,从口袋里抖出一根烟。
九块的白沙。
以前抽芙蓉王。失业第五个月换成白沙。现在连白沙的都省著。一天不超过三根。
打火机打了两下才著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了几秒就没了。
六楼望出去的夜景一点都不好看。对面楼的窗户透著乱七八糟的光,有家在看电视,荧光一闪一闪的;有家在吵架,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尖嗓门;有家的阳台上搭著一排湿哒哒的衣服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一溜鬼影子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。
【尊敬的租户,您本月房租2000元已到期,请于三日内缴纳。逾期每日加收50元滞纳金。。xx房产管理】
陈启的拇指搁在屏幕上,不动了。
五万一千三百四十块。
四张银行卡加起来的数。全部家底。他和林晚棠结婚六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。
普通人存钱真的是太难了。
扣掉下个月的房租和吃饭的钱,能动的两万都够呛。
他把烟摁灭。烟头在阳台栏杆上磕了一下,火星子弹了出去,在黑暗中划了一条短短的弧线,落下去了。
热风从楼下吹上来,带着孜然味。楼下烧烤摊收摊了,但味道还没散干净。
然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光。
就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。悬在那儿。像某种他没见过的全息投影,但比任何投影都亮、都清晰。
冰蓝色的字,一行一行地浮出来:
【宿主确认:陈启。】
【激活完成。】
陈启手里第二根刚点着的烟,啪地掉在了拖鞋上。
他低头。
鞋面上冒烟了。
一个黑洞正在他右脚的拖鞋上迅速扩大。
他没管。
他抬头看那几行字。
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