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天,闷得人想骂娘。
陈启把简历文件夹往腋下一夹,在写字楼门口站了会儿,用手背擦了把脖子上的汗。
第十七次了。
他数过。从过完年到现在,他总共出门面试了十七回。准确说是出门被人挨个打量了十七回。
电梯到了十二楼。门一开,冷气扑脸。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夹,挤出一个笑。那种培训班教出来的假笑。
小姑娘拨了个内线,声音压得很低,但陈启耳朵不聋。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陈启的指头在文件夹上捏了一下,松开了。
等了十五分钟。大理石地板凉得他脚心发麻。
走廊尽头晃出来一个人,西装裤裁得紧紧的,头发上的发胶能反光。陈启一瞧,差点把脚趾抠进地砖里。
张磊。
他妈的,张磊。
在鼎元的时候,他还是实习生,就这么个人,现在竟然挂著&34;投研总监&34;的胸牌,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。
他伸出手来。陈启握了一下。
面试室里就他俩。
张磊都不用去翻开简历。
他抬起头。
张磊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。他那条西装裤绷得够紧,膝盖画出一道弧线。
陈启点了下头,没接话。伸手拿自己的简历。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
张磊没给。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,声音忽然大了。像是故意让隔壁办公室的人听到似的:
三千五。
安静了三秒。
陈启站起来,从张磊手里把简历抽走。
转身走。
陈启没回头。
出了大门,六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热得人眼前发花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三十份简历,两周前投的,已读回执来了两条。点开。
hr一模一样的回复,连标点都没换。
他把手机揣回去,走到公交站。电子显示屏坏了半边,时间歪歪斜斜地闪。15:47。
等了二十分钟,上了一辆没空调的702路,在热浪里晃晃悠悠地往家赶。
出租屋在城中村六楼。没电梯。
陈启爬到四楼的时候,就听见了念念的嗓子。那声音能穿墙。不是夸张,是真穿。隔着两层楼板都听得到。
他推开门。
一颗粉色的小炮弹直接冲了过来。
念念四岁半。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,左边那根比右边短了一截,不知道是谁给扎的。大概率是她自己。脸蛋上糊著饼干渣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她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,像只小企鹅,脚步踉踉跄跄地扑过来。
陈启一弯腰,把她捞了起来,架到脖子上。
三十斤出头的小人儿骑在他后脑勺上,小手啪啪拍他的头顶,跟拍西瓜似的。
这丫头。
他把念念放到沙发上,拿遥控器把电视调到动画频道。屏幕里一闪,念念的眼睛就被吸走了。上一秒还在跟他谈判的小商人,这一秒已经变回了四岁的小朋友,嘴巴张著,口水差点流下来。
陈启转身走进厨房。
他的目光落在冰箱上。
冰箱门上贴著一张a4纸。
是林晚棠的字。工工整整的,一笔一画像药房的处方签。她在医院就是这么写字的,配药的时候手不许抖,字不许潦,习惯带到了家里。
【6月家庭收支表】
收入:5,200元(林晚棠工资)
支出:
房租:2,000
水电燃气:280
念念幼儿园:1,500
伙食费:1,400
支出合计:6,047元
结余:-847元
那个负号是红笔画的。
很小很轻的一道杠,像纸上一条细细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