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下来时,清霜院外已经没人敢靠近。
送热水的婆子把铜壶搁在院门外,连门都没碰,转身走得比来时还快。
碧玉贴著门听了会儿,回头压低嗓子。
“夫人,福伯那张嘴真厉害。现在外头都在传,您嗓子哑了还打人。”
苏瑶坐在案边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著一张润喉方。
她抬眼。
“我没打人。”
沈灵儿扣开药箱,肩膀轻轻抖了两下。
“苏姐姐,你现在出去解释,外头只会传,您打完人还不认。”
苏瑶看向她。
“很好笑?”
沈灵儿立刻把白瓷瓶摆到灯下。
“不好笑。验药要紧。”
碧玉把门闩落好,又把窗纸外的灯影遮去半边。
“院外有人守着。紫棠也借送针线的名义,在后墙转了一圈。”
沈灵儿取出银针,在烛火上烤过,又拿温酒洗了一遍。
瓷瓶刚打开,一股辛辣药气便冲了出来。
沈灵儿鼻尖动了动,把瓶子推远半寸。
“看着确实补。”
苏瑶笔尖停住。
“和城南那个少年吃的吊命丹,有相同之处?”
沈灵儿摇头。
“吊命丹是把快死的人往回拽。这东西,是把活人的心火往上烧。”
苏瑶问:“烧起来以后呢?”
沈灵儿把丹丸夹到小玉碟里。
“短时候精神好,脸色红,说话有力,睡得少。”
碧玉听得背后发凉。
“这就是陛下最近的样子?”
沈灵儿没接,只用银针挑开蜡封。
蜡封边缘那道浅纹露出来时,苏瑶放下笔。
她盯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纹路,你见过吗?”
沈灵儿道:“我只知道,它不是丹炉房的纹。”
苏瑶打开香片盒,取出一片旧纸,照着那道纹慢慢描了一遍。
“是花间楼。”
沈灵儿抬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儿时,丞相府从花间楼买过消息。账册不署名,只压暗纹。”
沈灵儿把丹丸转了半圈。
“花间楼给陛下送丹?”
苏瑶把描好的纹放到灯旁。
“可花间楼只卖消息。”
她看着那颗丹。
“有人要把命案塞到花间楼手里。”
沈灵儿脸上的玩笑劲儿退干净了。
她刮下丹丸外衣一层,用温酒化开。
红色药衣在酒中散开,底下浮起一圈细粉。
她闻了闻,又取银匙沾了一点,放到白瓷片上。
“外层是养神安宫的路数。朱砂压惊,麝香通窍,鹿茸提阳。”
苏瑶问:“这算毒吗?”
“单看这一层,不算。
沈灵儿拿起小刀,把丹心剖开。
里面露出更深的色泽。
她手上动作停了半息。
苏瑶看她。
“里面有东西?”
沈灵儿把灯拨近,用针尖挑出一点黑灰。
“有。”
碧玉忍不住问:“黑灰也能入药?”
沈灵儿没抬头。
“能入药的黑灰,不长这样。”
她取来一小盏醋,把黑灰点进去。
醋面浮起细小红纹,很淡,却沿着杯壁往上爬。
沈灵儿把杯子推到苏瑶面前。
“看见了吗?”
苏瑶看了片刻。
“红纹。”
沈灵儿道:“尸骨灰混铅粉。”
碧玉脸色白了。
“尸骨?”
沈灵儿咬了咬后槽牙,半晌才骂出一句。
“炼这丹的人,不求长寿。他在养疯病。”
苏瑶放在案上的手收紧,又松开。
“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