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数完,又数了一遍。
还是七枚。
师傅让他下山进京历练,带了三百两银子,说足够他用两年。
可如今,才五天,竟要山穷水尽了。
特别是临近京城这三天,简直邪门。
他抬头看向身边的茶棚,喉咙干得发紧。
茶棚老板把木牌挂在门口,挂得比脸还高。
热茶十文。
馒头八文。
住宿一百文,押金二两。
楚天行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。
“老板,你这馒头,是用金粉蒸的?”
茶棚老板拿抹布擦桌,头也没抬。
“小郎中,嫌贵就别来。”
楚天行把铜钱摊给他看。
“我从南边刚下山,那边馒头才一文一个。”
老板抬眼。
“那你回南边吃。”
楚天行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,最后低头看自己的药箱。
“京城好地方啊,馒头都会涨身价。”
茶棚老板呵了一声。
“你会看病,馒头会管饱,大家都有本事。”
楚天行抬手指他。
“你这话听着虽然不顺耳,但有点道理。可惜你没病,不然本神医高低给你开副降价方。”
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。
“我有病也不找你,穷得连馒头都吃不起,还神医呢。”
楚天行脸上挂不住了,挺了挺背。
“你懂什么?神医行走江湖,讲究轻装简行。”
老板扫了一眼他鞋上的泥。
“轻装我信,简行也信,神医两个字先欠著。”
楚天行刚要反击,旁边草棚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妇人,捂著肚子,哭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小神医?哪里有小神医?”
“是你吗?小神医,求你救救我!”
“孩他爹嗜赌浪荡,家中缺米少粮,婆婆久卧病床,我腹疼欲断肠!”
楚天行眼皮跳了跳。
又是这一套。
这几日,他已经听了十三遍。
上一个说的是父嗜赌浪,母卧病床,弟尚年少,她满身伤。
再上一个也差不多,只是把弟换成了妹。
京城不是富庶之都吗?
怎么苦命人还排著队来?
他低头摸了摸药箱。
药材不多了。
银针还在。
银子已经被这些“可怜人”掏得差不多了。
妇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,哭声一声比一声高。
楚天行看着她涨红的脸,牙根磨了磨。
救,药材又少。
不救,她要是真有急症,今晚自己睡不踏实。
他把药箱往身边一拽。
“先坐下。别滚了,再滚一圈,我还得治你头晕。”
妇人忙坐到草席上,哭声收了点。
“小神医,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楚天行扣住她手腕摸脉,又翻了翻她眼皮。
“吃坏了肚子。”
妇人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能治吗?”
楚天行看她一眼。
“你要是再嚎半刻,能把我吵死。治病五文。”
妇人哭声卡住。
茶棚老板在旁边插话。
“小郎中,救人救到底啊,她哪有钱,家里穷得饭都吃不起。”
楚天行转头看他。
“你茶水收我十文,好意思让我免费?”
老板拿抹布擦桌腿,假装没听见。
楚天行从药箱里取出止痛散,手指停在药包上。
给了,五文都未必能收回来。
不给,刚才“小神医”三个字喊得太响,周围人都看着。
面子重要。
他把药递过去